“少爷,小姐不是在学校住宿的么。”周嫂从旁边房间里做完卫生出来,她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怒航。
哦。
她不在。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不在。好多年了,她不是一直都在么。
沈怒航有些尴尬地抓抓脑袋笑了笑,“习惯了。”
周嫂也笑了笑,“这孩子。”
习惯了每天早晨叫她起床。
习惯了跟她一起吃早餐。
习惯了跟她一起去上学。
习惯了跟她顶嘴然后假装自己说不过她。
习惯了在她每次闯祸之后帮她收拾烂摊子。
习惯了习惯性地为她做任何事情,可是这个夏天,她不在。
这个夏天,她开始不再是你的习惯。
沈怒航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只是偶尔还有微风吹来,这个夏天终于还是收起了它的招牌温度。因为有风吹过,所以空气不再粘稠。
他已经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步行上学的,只记得当时夏初扬说她讨厌那种每天由司机接送的感觉,之后,就一直是步行上学的。
那个时候,是两个人。
而从现在开始,一个人走。
路上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背着书包在朝着各个方向前进,马路两旁的花坛里种着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的松树,而人行道两旁的是密密的香樟。
有飞鸟从头顶上飞过的时候,看不见。
有白云从头顶上飘过的时候,不知道。
头顶上是茂盛的香樟,叶子在夏天里绿得发亮。
小小的肩膀大大的书包,沈怒航望着那些孩子,那些熟悉身影立刻变得清晰。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
有点像吹风机的声音。
嗡.嗡.嗡。
当小蜜蜂一闪一闪地从他眼前横空飞过的时候,沈怒航的嘴角忽然有了很好看的弧度。
一秒。
二秒。
三秒。
沈怒航直接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年,她十岁,他也十岁。
春天到来的时候,总有股暖洋洋的燥热感。
小初扬总喜欢拿一块桌布铺在花园的绿草地上,然后自己再躺在桌布上睡觉,而沈怒航总是站在二楼小阳台上看书,他说夏初扬像一只躲在花丛中睡觉的小猫。
两位园丁阿姨都很厉害,据说是李管家重金聘请来的。李管家眼光果然不错,以致于夏家花园中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锦。
而现在夏家的园丁只有一个,夏初扬和沈怒航都喊他“胡伯”。胡伯是个近花甲的老伯,已经在夏家干了六年了。
至于刘姨和郑姨,早在夏初扬十岁的时候就被夏海刚给辞退了。
沈怒航还记得那次,小初扬和往常一样躺在桌布上打着滚儿,可没想到的是花丛中竟然有野蜂。结果小初扬手脚都被蜇伤,就连额头都蜇肿起来,当时小怒航正在小阳台上看连环画,听到小初扬在花丛中哇哇大哭时他连忙跑了下去,然后夏海刚就叫来了夏家专用医生和护士。见到小初扬哇哇哭不停,夏海刚也心疼得老泪纵横。
接下来,两位园丁阿姨就都被开除了。
一想到当时小初扬哭得小脸通红时的模样,沈怒航就笑了起来。
她,怎么见到野蜂也不知道跑呢。而且,还不反抗。
其实,夏初扬有一个很大的毛病,沈怒航从小就知道。
她明明知道有危险,但就是不知道逃跑,且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