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谢屿川如今忘记了一切,把他送还妖界,也会吸引一批臣服于血脉之下的臣民。
洛银沉默着,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般难以呼吸,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背负这样大的难题,也从未想过一觉醒来,居然卷入了人界与妖界的存亡大事上。
她原本只是想与谢屿川闲游九州,吃吃喝喝而已。
唤醒他的妖力、与记忆?
谢屿川愿意吗?
他想要记起过去吗?
洛银自认薄情,即便在知道当年人、妖两界结契的真相是因为明瑕,也没想过冲锋涉险,为墨安仙道和师兄安长风报仇过。
谢屿川未必。
当初在灵州雪山上丧命的是他的亲生父亲,洛银想谢屿川与妖王阿赦之间,必不是她与胡海中一般,他难道就没想过手刃当年的叛徒,为父报仇?
眼下不想,无非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忘了。
哗啦啦的海水声传来,结界散去,迎面而来的风吹开了她的发丝,这次不知是墨安仙道因为她的沉默而失望离去,还是谢屿川再度挣醒。
谢屿川睁开眼的刹那,额角落下了一滴汗,但在睁眼之后立刻瞧见洛银,砰砰乱跳的心脏才逐渐平息。
只有看见洛银,才是真的从那种暗无天日,无声也无边的噩梦中脱离。
“醒了?”洛银的声音有些哑,她动了动腿道:“我们回去吧。”
谢屿川坐起身,又一头撞进了她的怀中,委屈地撒娇道:“我做噩梦了。”
洛银想起了他上次也是这般,被人夺舍的感觉自然不好受,她想尽快解决眼下难题,把墨安仙道的魂魄和谢屿川的身体分离。
“姐姐,摸摸我。”谢屿川的额头拱着洛银的肩窝,她应声摸了摸谢屿川的后脑,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背上,心中沉了沉,问道:“屿川,你想过今后吗?”
“今后?”谢屿川心念一动:“今后自然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做什么我都陪着。”
洛银还沉于惆怅中,有些懵然,她解释道:“不是,我非说这种今后,我是说、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你可有想过你的由来?”
谢屿川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他知道洛银早就知晓了他妖的身份,也知道洛银比他想的更在意他,更不介意他是妖,可她这样问,又是在试探什么?
在洛银的眼中,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可事实上谢屿川除了忘记一部分记忆之外,对他而今的身份处境也算了若指掌了,他若表现得丝毫不好奇,也会惹洛银怀疑。
她只停在知道他是个妖就好了。
那种与整个人界、甚至修道界为敌的妖王身份,还有当年在灵州雪山,害死了她师父和师兄的妖王之子的身份,她统统不需要知道。
“我自然想过我的过去,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谢屿川盘腿坐在地上,手指不自然地滑动沙地。
洛银问他:“若这世上,你另有亲人,难道你不想与之相认?”
谢屿川心想,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早就死了五百多年了,若他没失忆,或许会痛苦,但现下实在调不出多少悲伤的情绪来。
便点头迎合:“当然会想。”
只是他的亲人已死,不会有人敢冒充他的爹娘,千里寻亲。
洛银见他低着头,好似有些沮丧,在说出“当然会想”这四个字后,洛银的心中一阵酸楚。她就知道,谢屿川的孤独与她不同,她习惯了一个人,也没有忘记一切,而他对她的过分黏人,一部分是因为他没有来处,没有归途,也没有身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还有你,你是我心中首位,没有第二,也没有第三,只有你。”谢屿川不愿与洛银深交他的身份,匆匆结束关于亲人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过去的一切,我或许就不再是你心中的第一位了。”洛银再次试探。
“不会。”谢屿川突然明白过来洛银问他这些的原因。
他们的关系刚刚改变,洛银是怕他将来恢复记忆,对她的感情也会变质?谢屿川还以为……只有他才会患得患失。
他的手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目光诚挚:“不论今后如何,你都是我心中首位。”
洛银张了张嘴,一时无言,话谈到这儿,谢屿川的眼一直弯弯地看着她,他对她的喜欢丝毫不掩饰,再论下去,大约也会绕到情爱上面。
回不回妖界,洛银不能帮他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