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吧。”唐天明应着,其实,他明白李全问这话的用意。湖东经济开发区的正式批文据说马上就要到了,除了主任由县长兼任外,另外还有两个副主任的职位,可以拿出来提拔干部。县发改委主任胡博,资格老,是一人选,而且,也很难有人与他竞争。那另外一个位子就变得相当**。宗仁曾在唐天明面前做过承诺,要解决唐天明的副县级。然而,据唐天明所知,觊觎这个职位的,还有不少于十几个人,李全就是其中之一。李全也是有一定后台的,不然,他不可能稳稳地坐在财政局长的位子上七八年。财政局长是县政府组阁成员单位中的最**的部门,正因为其**,所以财政局长的路子往往是一开始走着最顺,走着走着,就越走越窄。很多财政局长都很难有进入县级班子的机会,按理说,财政局长与领导走得最近,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是,也许正因为太近了,手中的可支配的权力太大了,树敌也就太多。人在其位,身不由已。到头来,在选举和推荐时,往往是财政局长落选。但是李全不太一样。唐天明十分清楚李全这个人,李全是湖东这么多年财政局长中最低调的。他几乎是具有了其它财政局长所有的优点,而又合理地摒弃了他们的一些缺点。李全也五十一岁了,这次再不能跻身副县级,下次年龄就不行了。而他要跻身,最大的可能就是与唐天明成为对手。
虽然都不希望,但事实就是如此。官场上的很多竞争,有多少是自己希望的?没有竞争,那是大势,是快乐!通过残酷的竞争上来,那是战争,是痛苦。
李全递了支烟给唐天明,自己也点了。两个人看着县城广场上的灯光,李全说:“还记得不?我们当年刚刚到政府工作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如今,我们都老了。老了啊!”
“你老什么?我是真的老了。”唐天明吹了下烟蒂,火光明灭。
李全轻轻一笑,说:“再过几年,我们都得切杠子了。快啊!”
“是快。我一直想着,要是真的驻京办撤了,我就给组织上打报告,回家了。到时到山里找一块地方,做三间房子,种点小菜,做个山野村夫。多好啊!”
“桃花源,乌托邦主义。”李全道:“不过,我的心里是要有这理想的。到时候,我们一块吧!”
天上有星。有月。月和星永恒地在天上闪烁着,星光照耀,月光朗照,唐天明眯着眼看着天空,笑着问李全:“你真的这么想?”
“哈哈,哈哈!哈!”李全笑着,算是给了回答。
接下来的两天,唐天明做了一件他自己认为很不了起的事情——关了手机,呆在家里,看湖东县志。县志上说,湖东始建治于唐开元年间,后饱经战火,历经沧桑。现湖东居民,几乎全是历史上两次大迁徙的移民。一次是瓦屑坝移民,另外一次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因大饥荒移民。那么,唐天明也不能算是地道的湖东人了。真正的土著湖东人,早已经消失了。正所谓桑田不移,而人民数易。大地不变,而江河不废。看着,想着,唐天明又来了兴致,按照县志上的描述,问政府办那边借了台车子,一个人将能够得到的文物一一地看了一遍。可别说,这一看下来,还真的让唐天明增添了几分爱乡心。特别是那些历史上的名人故居,让他流连。四合小院,一方天井,两株老树,一匹瘦藤;夕阳之下,别有一番风味,让人禁不住生怀古之情,感叹不已。
两天下来,他看了二十多处文保单位。到初九的下午五点,他突然想起来明天就得回北京了,宗仁书记还让他走之前,去见他一次。他赶紧打电话给宗仁,宗仁说我正在从省城回湖东的路上,半小时后,我在大酒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