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天并不给他好过,湘文一直在那里,而且还抱着妩儿,像一个小母亲。他只有坐到最外头的一桌,混在人堆里吃喝,尽量对她视若无睹。
酒足饭饱,人都走光后,季襄还硬留他下来大谈女儿经。这时珣美走进来,后面跟着抱娃娃的湘文。她竟还没走?今晚她招摇得还不够吗?宗天累积了多时的挹郁,一下子达到顶点。他站起来,想他不想的便用极嘲讽的语气对湘文说:“你就那么爱抱妩儿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她母亲呢!”
珣美完全不晓得他们之间有心结,所以一时未听出弦外之音,还附和说:
“可不是嘛!除了我之外,妩儿最喜欢湘文了,连爸爸都不给抱呢!”
“这女娃太现实了!”季襄笑着说:“只我没有奶,又不像湘文能做漂亮衣服给她穿,就不给我好脸色看。”
宗天的视线落到抚儿身上的粉红袍子,一朵朵琉璃草的蓝花儿沿边而绣,突然再也不能忍受的说:“为什么老要绣琉璃草?它既不尊贵又不可爱,那阴沉沉的蓝,会让人的心冷酷无情,变成一片‘冰’心,你为何还要一绣再绣呢?”湘文又惊又急,忙对他摇头。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一心要当众闹开,不是让大家难堪吗?
“宗天,你到底喝了多少酒?”珣美皱着眉头说:“绣琉璃草有什么不好?
我就喜欢它的花色,蓝得灵巧飘逸,一点也不‘冰’,而且它还有个名儿,叫勿忘我--”“对!就是这个‘勿忘我’!它是一个魔咒,会附在人的身上,会让人受它控制,坏的时候,就像是永远爬不出来的地狱。”宗天的话直指着湘文说,她手上的婴儿不安地蠕动着。
“宗天,你会吓坏妩儿的!”季襄用力拉住他说。
“你们根本不该让她抱妩儿!她只会给妩儿坏的影响,给妩儿不幸的未来。
瞧!她自己不就成了寡妇吗?”宗天口不择言地说。
现场蓦地安静下来,其余三人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我还是走好了。”湘文用颤抖的声音说。
“不!该走的是他!”珣美走到宗天面前,极愤怒地说:“我没想到你竟是那么残忍的人!今天是妩儿的满月,她出世后的第一次庆祝,你就用了‘魔咒’和‘不幸’的字眼。你若不收回这些话,我这儿永远不欢迎你!”
此时妩儿呜呜地哭了起来。
“还不快走!”季襄拖着宗天说。
宗天并不依顺,师兄弟动了一些拳脚,在打翻桌上的茶杯后,季襄才使了真力气,把他“拎”到外头去。
“他真是疯狂!”珣美心疼地抱过妩儿,边哄边说:“他对你的反应也太奇怪了,难道就因为你会绣琉璃草吗?”
湘文静静地收拾茶杯水渍,有一剎那,她真想说出她和宗天的所有纠葛,但在这种情况下,有用吗?
“你别太在意宗天。”珣美安慰她说:“他曾喜欢过一个会绣琉璃草的姑娘,所以对这花儿就特别**。我也没想到一向爽朗的他,会是那么死心眼的人。”
湘文是有点儿被吓住了,她以为怒会随时间减少,恨会一日日消失,但宗天却更强烈,把他的人由里到外都改变了。
他将“一片冰心”说成冷酷无情,是否当年被他索去的琉璃草图,也毁于他的愤怒之下呢?
季襄回来后,说宗天没事,湘文才走回自己的厢房。冷白的霜夜,朦朦胧胧,她内心也彷佛有东西在沸腾着。
才踏上回廊,角落突然有个黑影窜出,彷佛蛰伏已久的梦魇。若非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她恐怕会失声尖叫。
“是你!”她脱口而出。
“没错,是我!”宗天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极其阴沉地说:“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吧?我被珣美驱逐出门,又险些和季襄反目成仇,你可亲眼看见你如何破坏我的生活了吧?”“我没有破坏什么……”湘文反对他的指控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闹,今天是妩儿的满月,你明知道不该说那些话的。”
“我说那些话,都是因为你,我受不了看见你!”他更凶狠地说:“你答应我的,结果又出现在我面前,这一切都要怪你!”
“这怎么能怪我?妩儿过满月,我能不到吗?”湘文辩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