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尼毫不在意:“这是对我最好的赞美。”他摇了摇头,“脱离危险忘记我的恩德的人是你。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它们杀死了,血肉变成遗迹看守的口粮,骨头将会被压碎,在它们的强酸胃液里慢慢消融。”
骑士沉默不说话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沉默术麻痹了喉咙的声带。
逆流而上来到古代遗迹,格洛尼注视着它的轮廓,突然有某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感觉。
“这座遗迹有点像一条船,入口是登船梯,它将载着我前往不可预知的未来。”格洛尼下意识地脱口说出灵感闪现时获知的只言片语,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命运的支流出现了。
来到这个世界,格洛尼第一次感觉到那只无形的大手的威力,敬畏地收起自己的骄傲和自视甚高的虚荣心。抬头穿透岩层和土壤,仰望悠远深邃的星空,格洛尼感受到冥冥之中确实有陌生或熟悉的目光凝视在身上。
‘如果真的有超越德米特里之上的神性意志在关注自己,拨弄命运的琴弦,那么暂时的退避说不定是一件坏事。再说,每次遇到困难就退让,我将庸庸碌碌地渡过这一生,什么事情都无法达成。’
格洛尼划动船桨,继续乘坐‘泰泽祖尔号’小船飘进古代遗迹。黑暗深处,若有若无的低沉絮语悉悉索索响起,很快远去消失不见。
随处可见的破坏和残损,显然在这座古代遗迹里曾经发生剧烈的战斗,而在更深入的地方,几头巨型软泥怪不停地消化岩石,呕吐出石浆凝固修复遗迹。格洛尼好奇地用手杖轻轻触碰,探查它们的来历。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仿佛亘古存在的岩石,连基本的思考和简单的意识都消失了,只有本能的应激反应,还有固化的一条命令,修复。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古代遗迹没有外力的打搅,它将在几十年以后恢复原有的面貌,还在沉寂的它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影响,格洛尼非常想要知道。
‘如果是一条船,它肯定有动力的源泉和负责指挥的大脑,或者这两者就是集合成一体。’格洛尼按照自己的推测,调整方向穿梭在柱石林立的‘甲板’上。
通往船长室的舷梯有几头湿滑的蛞蝓,不停吐出黏液,把石板凝固连接成一体。格洛尼没有惊动它们,继续前进,绕过石质船尾舵,他有些怀疑,谁能转动这笨重的玩意。
破烂的船长室大门表面泛起海水蓝的柔和光芒,格洛尼轻轻触碰后感觉到浓烈的潮水气息,‘不可思议,深埋地底多年已成遗迹的破船还能保持着这种气息,它和海洋的联系曾经很密切。’
由于刚才的接触,船长室的大门往里面打开,格洛尼眯着眼睛,看见里面有无数的浮游物散发出冷幽的光点慢慢聚集。
一个双手拄剑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戴着一顶翻边三角帽,斑白的鬓角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睛里装满蓝水海洋,抿紧的嘴唇掩埋在浓密的络腮胡,身上披着一件浪花泡沫幻生幻灭的披风。
格洛尼侧耳倾听,依稀听见海螺的奏鸣,有些凄凉缱绻的味道,他知道这是‘古代遗迹’对曾经的船长的眷恋诞生的影子,只是那件浪花泡沫披风,似乎并非虚幻,而是拥有实体。
他忍不住用手轻轻触碰,一股强烈的愤怒向格洛尼涌来。他立即把脚下的泰泽祖尔挡在前面,等到深蓝色的能吹熄灵魂的焰流熄灭,曾经的圣锤骑士团最有前途的预备骑士泰泽祖尔在遗迹的怒意中燃烬了生命之火。
宣泄一空的深蓝怒焰平息后,格洛尼甩走碍事的泰泽祖尔冰冷的尸体,把那件浪花泡沫披风从思念的幻影取走,披在自己的身上。无数浮游的光点骤然四散飞走,然后再次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个古旧的罗盘仪不停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
强烈的吸引力产生了,和格洛尼身上的浪花泡沫披风遥相呼应。
“顺应命运的呼唤,新的支流终于出现了。”格洛尼刚开始有些抗拒,很快解除自己的抵抗,任由白色的光芒漩涡吸住自己,一口吞没他的身体。
古代遗迹的船长室绽放出无数光辉,随后收缩成细小的光点,悄然熄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