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不敢运九阳神功相抗,忍痛受了她这三拳,笑道:「蛛儿,我的的确确以为你已经──已经死了,累我伤心得痛哭了几场。你没死,那好极啦,当真是老天爷有眼。」
殷离怒道:「老天爷有眼,你这丑八怪便没眼。你连人家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才不信呢。你是嫌我的脸肿得难看,没等我断气,便将我埋在土中,你这没良心的、狠心短命的死鬼!」她一连串的咒骂,神情语态,一如往昔。
张无忌笑嘻嘻的听着,搔头道:「你骂得是,骂得很是。当时我真胡涂,见到你满脸鲜血,没了呼吸,心又不跳了,只道已是无救──」殷离跳将起来,伸手又去扭他右耳。张无忌嘻嘻一笑,闪身避开,作揖道:「好蛛儿,你饶了我罢!」
殷离道:「我才不饶你呢!那日我不知怎样醒了过来,上下四周冷冰冰的,都是石块。你既要活埋我,干麽又在我身上堆了些树枝石头?为甚麽不在我身上堆满泥土,我透不过气来,不就真的死了?」
张无忌道:「谢天谢地,幸好我在你身上先堆了些树枝石头。」忍不住向周芷若斜睨一眼。殷离怒道:「这人坏透啦,我不许你看她。」张无忌道:「为甚麽?」殷离道:「她是杀死我的凶手,你还理她作甚?」赵敏插口道:「你既没死,她便不是杀你的凶手。」殷离道:「我已死过了一次,她就作过了一次凶手!」
张无忌劝道:「好蛛儿,你脱险归来,我们都欢喜得紧。你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跟我们说说这番死里逃生的经过。」殷离道:「甚麽我们不我们的。我来问你,你说『我们』这两个字,到底那几个人才是『我们』?」
张无忌笑道:「这里只有四个人,那自然是我和周姑娘、赵姑娘了。」殷离冷笑道:「哼!我没死,你或许还有几分真心欢喜,可是周姑娘和赵姑娘呢?她们也都欢喜麽?」
周芷若道:「殷姑娘,那日我起下歹心,伤害於你,事後不但深自痛悔,连梦魂之中也是不安,否则今日突然在树林中见到你,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了。此刻见你平安无恙,免了我的罪孽,老天在上,我确是欢喜无限。」殷离侧着头想了片刻,点头道:「那也有几分道理。我本想找你算帐,既是如此,那就罢了。」
周芷若双膝跪倒,呜咽道:「我──我当真太也对你不起。」
殷离向来性子执拗,但眼见周芷若服输,心下登时软了,忙扶起她,说道:「周姊姊,过去的事,谁也别放在心上,反正我也没死。」拉着她手,并肩坐下。殷离掠了掠头发,又道:「你在我脸上划了这几剑,也不是全无好处。我本来脸上浮肿,中剑後毒血流尽,浮肿倒慢慢消了。」周芷若心下歉仄无已,不知说甚麽好。
张无忌道:「我和义父、芷若後来在岛上住了很久。蛛儿,你从墓中出来後,怎会不见到我们?」
殷离怒道:「我是不愿见你。你和周姑娘这般卿卿我我,听得我好不生气。哼!『我此後只有加倍疼你爱你!我二人夫妇一体,我怎会给你气受?』」她学着张无忌的口气说了这几句话後,又学着周芷若的口气道:「要是我做错甚麽,你会打我、骂我、杀我麽?我从小没爹娘教导,难保不会一时胡涂。」她咳嗽一声,又学着男子的嗓子说道:「『芷若,你是我的爱妻。就算你做错了甚麽,我是重话也不舍得责备你一句。』」手指西天明月,说道:「『天上的明月,是咱俩证人。』」
原来当晚张无忌与周芷若定情时所说的言语,都让殷离听在耳中。这时她一一复述出来,只听得周芷若满脸通红,张无忌忸怩不安。他向赵敏偷瞧一眼,她一张俏脸气得惨白,於是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手腕。赵敏手掌一翻,两根长长的指甲刺入他手臂。张无忌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也不敢动。
殷离伸手入怀,取出一根木条来,放在张无忌眼前,道:「你瞧清楚了,这是甚麽?」张无忌一看,见木条上刻着一行字道:「爱妻蛛儿殷离之墓。张无忌谨立。」正是他当日在殷离墓前所竖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