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道人灵虚率领火工道僮,献上茶来。赵敏一人坐在椅中,她手下众人远远的垂手站在其後,不敢走近她身旁五尺之内,似乎生怕不敬,冒渎於她。
张三丰百载的修为,谦冲恬退,早已万事不萦於怀,但师徒情深,对宋远桥等人的生死安危,却是十分牵挂,当即说道:「老道的几个徒儿不自量力,曾赴贵教讨教高招,迄今未归,不知彼等下落如何,还请张教主明示。」
赵敏嘻嘻一笑,说道:「宋大侠、俞二侠、张四侠、莫七侠四位,目下是在本教手中。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却是无碍。」张三丰道:「受了点儿伤?多半是中了点儿毒。」赵敏笑道:「张真人对武当绝学可也当真自负得紧。你既说他们中毒,就算是中毒罢。」张三丰深知几个徒儿尽是当世一流好手,就算众寡不敌,总能有几人脱身回报,倘真一鼓遭擒,定是中了敌人无影无踪、难以防避的毒药。赵敏见他猜中,也就坦然承认。
张三丰又问:「我那姓殷的小徒呢?」赵敏叹道:「殷六侠中了少林派的埋伏,便和这位俞三侠一模一样,四肢为大力金刚指折断。死是死不了,要动可也动不得了!」张三丰鉴貌辨色,情知她此言非虚,心头一痛,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赵敏背後众人相顾色喜,知道空相偷袭得手,这位武当高人已受重伤,他们所惧者本来只张三丰一人,此时更是无所忌惮了。
赵敏说道:「晚生有一句良言相劝,不知张真人肯俯听否?」张三丰道:「请说。」赵敏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蒙古皇帝威加四海。张真人若能效顺,皇上立颁殊封,武当派自当大蒙荣宠,宋大侠等人人无恙,更是不在话下。」
张三丰抬头望着屋梁,冷冷的道:「明教虽然多行不义,胡作非为,却向来和蒙古人作对。是几时投效了朝廷啦?老道倒孤陋寡闻得紧。」
赵敏道:「弃暗投明,自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少林派自空闻、空智神僧以下,个个投效,尽忠朝廷。本教也不过见大势所趋,追随天下贤豪之後而已,何足奇哉?」
张三丰双目如电,直视赵敏,说道:「元人残暴,多害百姓,方今天下群雄并起,正是为了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凡我黄帝子孙,无不存着个驱除鞑子之心,这才是大势所趋。老道虽是方外出家人,却也知大义所在。空闻、空智乃当世神僧,岂能为势力所屈?你这位姑娘何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
赵敏身後突然闪出一条大汉,大声喝道:「兀那老道,言语不知轻重!武当派转眼全灭。你不怕死,难道这山上百余名道人弟子,个个都不怕死吗?」这人说话中气充沛,身高膀阔,形相极是威武。
张三丰长声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是文天祥的两句诗,文天祥慷慨就义之时,张三丰年纪尚轻,对这位英雄丞相极是钦仰,後来常叹其时武功未成,否则必当舍命去救他出难,此刻面临生死关头,自然而然的吟了出来。他顿了一顿,又道:「说来文丞相也不免有所拘执,但求我自丹心一片,管他日後史书如何书写!」望了俞岱岩一眼,心道:「我却盼这套太极拳得能留传後世,又何尝不是和文丞相一般,顾全身後之名?其实但教行事无愧天地,何必管他太极拳剑能不能传,武当派能不能存!」
赵敏白玉般的左手轻轻一挥,那大汉躬身退开。她微微一笑,说道:「张真人既如此固执,暂且不必说了。就请各位一起跟我走罢!」说着站起身来,她身後四个人身形幌动,团团将张三丰围住。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虯髯碧眼,乃西域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