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道:「这拳劲首要在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正要往下解说,只听得前面三清殿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张三丰老道既然缩头不出,咱们把他徒子徒孙先行宰了。」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好啊!先一把火烧了这道观再说。」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烧死老道,那是便宜了他。咱们擒住了他,绑到各处门派中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这武学泰斗老而不死的模样。」
後山小院和前殿相距二里有余,但这几个人的语声都清楚传至,足见敌人有意炫示功力,而功力确亦不凡。
俞岱岩听到这等侮辱师尊的言语,心下大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张三丰道:「岱岩,我叮嘱过你的言语,怎麽转眼便即忘了?不能忍辱,岂能负重?」俞岱岩道:「是,谨奉师父教诲。」张三丰道:「你全身残废,敌人不会对你提防,千万戒急戒躁。倘若我苦心创制的绝艺不能传之後世,那你便是我武当派的罪人了。」俞岱岩只听得全身出了一阵冷汗,知道师父此言的用意,不论敌人对他师徒如何凌辱欺侮,总之是要苟免求生,忍辱传艺。
张三丰从身边摸出一对铁铸的罗汉来,交给俞岱岩道:「这空相说道少林派已经灭绝,也不知是真是假,此人是少林派中高手,连他也投降了敌人,前来暗算於我,那麽少林派必遭大难无疑。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郭襄女侠赠送於我。你日後送还少林传人。就盼从这对铁罗汉身上,流传少林派的一项绝艺!」说着大袖一挥,走出门去。
俞岱岩道:「抬我跟着师父。」明月和张无忌二人抬起软椅,跟在张三丰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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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殿上,只见殿中或坐或站,黑压压的都是人头,总有三、四百人之众。
张三丰居中一站,打个问讯为礼,却不说话。俞岱岩大声道:「这位是我师尊张真人。各位来到武当山,不知有何见教?」
张三丰大名威震武林,一时人人目光尽皆集於其身,但见他身穿一袭污秽的灰布道袍,须眉如银,身材十分高大,此外也无特异情状。
张无忌看这干人时,只见半数穿着明教教众的服色,为首的十余人却各穿本服,想是自高身份,不愿冒充旁人。高矮僧俗,数百人拥在殿中,一时也难以细看各人面目。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传呼:「教主到!」殿中众人一听,立时肃静无声,为首的十多人抢先出殿迎接,余人也跟着快步出殿。霎时之间,大殿中数百人走了个乾乾净净。
只听得十余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走到殿外停住。张无忌从殿门中望去,不禁一惊,只见八个人抬着一座黄缎大轿,另有七、八人前後拥卫,停在门口,那抬轿的八个轿夫,正是绿柳庄的『神箭八雄』。
张无忌心中一动,双手在地下抹满灰土,跟着便胡乱涂在脸上。明月只道他眼见大敌到来,害怕得狠了,扮成了这副模样,一时惊惶失措,便依样葫芦的以灰土抹脸。两个小道僮登时变成了灶君菩萨一般,再也瞧不出本来面目。
轿门掀起,轿中走出一个少年公子,一身白袍,袍上绣着个血红的火焰,轻摇摺扇,正是女扮男装的赵敏。张无忌心道:「原来一切都是她在捣鬼,难怪少林派一败涂地。」
只见她走进殿中,有十余人跟进殿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踏上一步,躬身说道:「启禀教主,这个就是武当派的张三丰老道,那个残废人想必是他的第三弟子俞岱岩。」
赵敏点点头,上前几步,收拢摺扇,向张三丰长揖到地,说道:「晚生执掌明教张无忌,今日得见武林中北斗之望,幸也何如!」
张无忌大怒,心中骂道:「你这贼丫头冒充明教教主,那也罢了,居然还冒用我姓名,来欺骗我太师父。」
张三丰听到「张无忌」三字,大感奇怪:「怎地魔教教主是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少女,名字偏又和我那无忌孩儿相同?」当下合十还礼,说道:「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未克远迎,还请恕罪!」赵敏道:「好说,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