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躬身说道:「正该如此。」冷谦跨上一步,说道:「奉令!」他不喜欢多话,这两个字,便是答应自当竭尽所能,奉行教主命令。
张无忌道:「第二件事说来比较为难。本教和中原各大门派结怨已深,双方门人弟子、亲戚好友,都是互有杀伤。此後咱们既往不咎,前嫌尽释,不再去和各门派寻仇。」众人听了,心头都是愤愤不平,良久无人答话。
周颠道:「倘若各门派再来惹事生非呢?」张无忌道:「那时随机应变。要是对方一再进逼,咱们自也不能束手待毙。」铁冠道人道:「好罢!反正我们的性命都是教主救的,教主要我们怎样,那便怎样。」彭莹玉大声道:「各位兄弟:中原各门派杀了咱们不少人,咱们也杀了各门派不少人,要是双方仇怨纠缠,循环报复,大家只有越死越多。教主命令咱们不再寻仇,也正是为咱们好。」众人心想这话不错,便都答允了。
张无忌心下甚喜,抱拳说道:「各位宽洪大量,实是武林之福,苍生之幸。」於是命五行旗各旗使去释放所俘神拳门、巫山帮等门派帮会的俘虏,向他们申述明教不再与中原各门派为敌之意,任由众俘下光明顶去。
张无忌道:「第三件事,乃是依据阳前教主遗书的遗命而来。阳前教主遗书中说道:由觅回圣火令之人接任第三十四代教主之位,他逝世後教主之位由金毛狮王谢法王暂摄。咱们即当前赴海外,迎归谢法王,由他摄行教主,然後设法寻觅圣火令。那时小子退位让贤,各位不得再有异议。」
众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均想:「群龙无首数十年,好容易得了位智勇双全、仁义豪侠的教主。日後倘是本教一个碌碌无能之徒无意之中拾得圣火令,难道竟由他来当教主?」
杨逍道:「阳前教主的遗言写於二十余年之前,其时世局与现今大不相同。金毛狮王自是要去迎接的,圣火令也是要寻觅的,但若由旁人担任教主,实难令大众心服。」
张无忌坚执阳前教主的遗命决不可违。众人拗不过,只得依了,均想:「金毛狮王只怕早已死了,圣火令失落将近百年,那里还找得着?且听他的,将来若是有变,再作道理。」
这三件大事,张无忌於这十几日中一直在心头盘旋思索,此时听得众人尽皆遵依,甚是欢喜,当下命人宰杀牛羊,和众人歃血为盟,不可违了这三件约言。
张无忌道:「本教眼前第一大事,是去海外迎归金毛狮王谢法王。此行非本人亲去不可,有那一位愿与本人同去?」众人一齐站起身来,说道:「愿追随教主,同赴海外。」
张无忌初负重任,自知才识俱无,处分大事必难妥善,於是低声和杨逍商量了一会,才朗声道:「前往海外的人手也不必太多,何况此外尚有许多大事需人料理。这样罢,请杨左使率领天地风雷四门,留镇光明顶,重建总坛。金木水火土五旗分赴各地,召集本教分散了的人众,传谕咱们适才约定的三件事。请外公和舅父率领天鹰旗,探听是否尚有敌人意欲跟本教为难,再寻访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两位的下落。韦蝠王请分别前往六大派掌门人居处,说明本教止战修好之意,就算不能化敌为友,也当止息干戈。这件事甚不易办,但韦蝠王大才,定能克建殊功。至於赴海外迎接谢法王之事,则由本人和五散人同去。」
此时他是教主之尊,虽然言语谦逊有礼,但每一句话即是不可违抗的严令,众人一一接令,无不凛遵。
杨不悔道:「爹,我想到海外去瞧瞧满海冰山的风光。」杨逍微笑道:「你向教主求去,我可作不了主。」杨不悔撅起小嘴,却不作声。
张无忌微微已笑,想起数年前护送杨不悔西来时,一路上她缠着要说故事,自己曾将冰火岛上诸般奇景,以及白熊、海豹、怪鱼等各种珍异动物说给她听,这当儿她便想亲自去看看了,说道:「不悔妹子,海行甚多凶险,你若不怕,杨左使又放心你去,那麽杨左使和你一起都随我到海外去罢。」杨不悔拍手道:「我怕甚麽?爹,咱俩都跟无忌哥哥不,跟教主去!」杨逍不答,望着张无忌,听他示下。
张无忌道:「既是如此,偏劳冷先生留镇光明顶,天地风雷四门,暂归冷先生统率。」冷谦道:「是!」周颠拍手顿足,大叫:「妙极,妙极!」说不得道:「周兄,妙甚麽?」周颠道:「教主如此倚重冷谦,那是咱们五散人的面子。再说,大海茫茫,不知要坐几日几夜的海船,多了杨左使父女,谈谈说说,何等快活。我要和人合口吵闹,也有杨左使作对手。倘若同着冷谦,只不过多了一块木头罢了。」众人一齐大笑。冷谦既不生气,也不发笑,便似没有听见。
当日众人饱餐欢聚,分别休息。张无忌要杨不悔替小昭开了玄铁铐镣,但那钥匙失落在火场的焦木瓦砾之中,再也寻找不着。小昭淡淡的道:「我带了这叮叮当当的铁链,走起路来反而好听,还是戴着的好。」张无忌安慰她道:「小昭,你安心在光明顶上住着,我接了义父回来,借他的屠龙刀给你斩脱铐镣。」小昭摇了摇头,并不答应。
次日清晨,张无忌率领众人,和冷谦道别。冷谦道:「教主,保重。」张无忌道:「冷先生坐镇总坛,多多辛苦。」冷谦向周颠道:「小心,怪鱼,吃你!」周颠握着他手,心中颇为感动。五散人情若兄弟,冷谦今日破例多说了这六个字,那的确是十分担心大海中的怪鱼将众兄弟吃了。
冷谦和天地风雷四门首领直送下光明顶来,这才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