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听到『殷六叔』三字,只觉语气极为熟悉,心念一动:「无忌幼小之时,常常这样叫我,这少年」凝视他的面容,竟是越看越像,虽然分别九年,张无忌已自一个小小孩童成长为壮健少年,相貌已然大异,但殷梨亭心中先存下「难道他竟是无忌」这个念头,细看之下,记忆中的面貌一点点显现出来,不禁颤声道:「你你是无忌吗?」
张无忌全身再无半点力气,自知去死不远,再也不必隐瞒,叫道:「殷六叔,我我时时想念你。」
殷梨亭双目流泪,当的一声抛下长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叫道:「你是无忌,你是无忌孩儿,你是我五哥的儿子张无忌!」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四人一齐围拢,各人又惊又喜,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喜之情,甚麽六大派与明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俱忘。
殷梨亭这麽一叫,除了何太冲夫妇、周芷若、杨逍等寥寥数人之外,余人无不讶异,那想到这个舍命力护明教的少年,竟是武当派张翠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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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见张无忌昏晕了过去,忙摸出一粒『天王护心丹』塞入他口中,将他交给俞莲舟抱着,拾起长剑,冲到杨逍身前,戟指骂道:「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淫徒,我我」喉咙哽住,再也骂不下去,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
杨逍丝毫不能动弹,微微一笑,闭目待毙。突然斜刺里奔过来一个少女,挡在杨逍身前,叫道:「休伤我爹爹!」
殷梨亭凝剑不前,定睛看时,不禁「啊」的一声,全身冰冷,只见这少女长挑身材、秀眉大眼,竟然便是纪晓芙。他自和纪晓芙定亲之後,每当练武有暇,心头甜甜的,总是想着未婚妻的俏丽倩影,及後得知她为杨逍虏去,失身於他,更且因而毙命,心中愤恨自是难以言宣;此刻突然又见到她,身子一幌,失声叫道:「晓芙妹子,你你没」
那少女却是杨不悔,说道:「我姓杨,纪晓芙是我妈妈,她早死了。」
殷梨亭一呆,这才明白,喃喃的道:「啊,是了,我真胡涂!你让开,我今日要替你妈报仇雪恨。」
杨不悔指着灭绝师太道:「好!殷叔叔,你去杀了这个老贼尼。」殷梨亭道:「为为甚麽?」杨不悔道:「我妈是给这老贼尼一掌打死的。」殷梨亭道:「胡说八道!你小孩子家懂得甚麽?」杨不悔冷冷的道:「那日在蝴蝶谷中,老贼尼叫我妈来刺死我爹爹,我妈不肯,老贼尼就将我妈打死了。我亲眼瞧见的,张无忌哥哥也是亲眼瞧见的。你再不信,不妨问问那老贼尼自己。」当纪晓芙身死之时,杨不悔年幼,甚麽也不懂得,但後来年纪大了,慢慢回想,自然明白了当年的经过。
殷梨亭回过头去,望着灭绝师太,脸上露出疑问之色,嗫嚅道:「师太她说纪姑娘是」
灭绝师太嘶哑着嗓子说道:「不错,这等不知廉耻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她和杨逍是两相情愿。她宁肯背叛师门,不愿遵奉师命,去刺杀这个淫徒恶贼。殷六侠,为了顾全你颜面,我始终隐忍不言。哼,这等无耻的女子,你何必念念不忘於她?」
殷梨亭铁青着脸,大声道:「我不信,我不信!」
灭绝师太道:「你问问这女孩子,她叫甚麽名字?」
殷梨亭的目光转到杨不悔脸上,泪眼模糊之中,瞧出来活脱便是纪晓芙,耳中却听她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她永远也不後悔。」
当的一声,殷梨亭掷下长剑,回过身来,双手掩面,疾冲下山。宋远桥和俞莲舟大叫:「六弟,六弟!」但殷梨亭既不答应,亦不回头,提气急奔,突然间失足摔了一跤,随即跃起,片刻间奔得不见了踪影。
他和纪晓芙之事众人多有所闻,眼见事隔十余年,他仍如此伤心,不禁都为他难过,以武当殷六侠的武功,奔跑之际如何会失足摔跌?那自是意乱情迷、神不守舍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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