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一听此言,脸上登时红了,他十岁丧父,未得跟父习练书法,此後学医学武,於文字一道实是浅薄之至,便道:「姑娘要我写字,那可要了我的命啦。在下不幸,先父见背甚早,未克继承先父之学,大是惭愧。」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群豪暗暗奇怪,此处和江南相距千里之遥,如何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这位姑娘实是处处透着奇怪。赵敏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等群豪用过茶後,说道:「各位远道光降,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各位路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说着站起身来,引着群豪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
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张无忌不能领略园中的胜妙之处,杨逍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的主人实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水阁中已安排了两桌酒席。赵敏请张无忌等入座。赵一伤、钱二败等神箭八雄则在边厅陪伴明教其余教众。殷梨亭无法起身,由杨不悔在厢房里喂他饮食。
赵敏斟了一大杯酒,一口乾了,说道:「这是绍兴女贞陈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各位请尝尝酒味如何?」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等虽深信这位赵小姐乃侠义之辈,但仍处处小心,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赵小姐又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放怀饮食。明教教规本来所谓『食菜事魔』,禁酒忌荤,自总坛迁入崑仑山中之後,已革除了这些饮食上的禁忌。西域蔬菜难得,贵於肉食,兼之气候严寒,倘不食牛羊油脂,内力稍差者便抵受不住。
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优雅。群豪临清芬、饮美酒,和风送香,甚是畅快。
那赵小姐谈吐甚健,说起中原各派的武林轶事,竟有许多连殷天正父子也不知道的。她於少林、峨嵋、崑仑诸派武功颇少许可,但提到张三丰和武当七侠时却推崇备至,对明教诸大豪的武功门派也极尽称誉,出言似乎漫不经意,但一褒一赞,无不词中窍要。群豪又是欢喜,又是佩服,但问到她自己的武功师承时,赵敏却笑而不答,将话题岔了开去。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乾,极是豪迈,每一道菜上来,她总是抢先夹一筷子吃了,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荣光更增丽色。自来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
张无忌道:「赵姑娘,承蒙厚待,敝教上下无不感激。在下有一句言语想要动问,只是不敢出口。」赵敏道:「张教主何必见外?我辈行走江湖,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各位倘若不弃,便交交小妹这个朋友。有何吩咐垂询,自当竭诚奉告。」张无忌道:「既是如此,在下想要请问,姑娘这柄倚天剑从何处得来?」
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倚天剑,放在桌上,说道:「小妹自和各位相遇,各位目光灼灼,不离此剑,不知是何缘故,可否见告?」张无忌道:「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敝教弟兄丧身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是以人人关注。」
赵敏道:「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何以反为此剑所伤?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乃是峨嵋派中一个青年女弟子,武功也只平平,小妹对此殊为不解。」说话时盈盈妙目凝视张无忌脸上,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似笑非笑。
张无忌脸上一红,心道:「她怎知道得这般清楚?」便道:「对方来得过於突兀,在下未及留神,至有失手。」赵敏微笑道:「那位周芷若周姊姊定是太美丽了,是不是?」张无忌更是满脸通红,道:「姑娘取笑了。」端起酒杯,想要饮一口掩饰窘态,那知手微颤,竟泼出了几滴酒来,溅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