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敏君冷笑道:「哼,哼!你甚麽都往『掌门人』这三个字上一推,须骗我不到。我来问你:本派和魔教仇深似海,本派同门不少丧於魔教之手,魔教教众死於师父倚天剑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师父所以逝世,便因不肯受那魔教教主一托之故。然则师父屍骨未寒,何以你便悄悄的来寻魔教那个姓张的小淫贼、那个当教主的大魔头?」
张无忌听到最於这几句话时身子不禁一震,便在此时,只觉一根柔腻的手指伸到自己左颊之上,轻轻刮了两下,正是身旁的赵敏以手指替他刮羞。张无忌满脸通红,心想:「难道周姑娘真的是来找我吗?」
只听周芷若嗫嗫嚅嚅的道:「你你又来胡说八道了」
丁敏君大声道:「你还想抵赖?你叫大夥儿先回峨嵋,咱们问你回大都有甚麽事,你偏又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众同门情知不对,这才蹑在你的後面。你向你父亲苦头陀探问小淫贼的所在,当我们不知道吗?你去客店找那小淫贼,当我们不知道吗?」
她左一句「小淫贼」,右一句「小淫贼」,张无忌脾气再好,却也不禁着恼,突觉头颈中有人呵了一口气,自是赵敏又在取笑了。
丁敏君又道:「你爱找谁说话,爱跟谁相好,旁人原是管不着。但这姓张的小淫贼是本派的生死对头,昨晚众人逃出大都,一路之上,何以你尽是含情脉脉的瞧他?他走到那里,你的目光便跟到那里,这可不是我信口雌黄,这里众同门都曾亲眼目睹。那日在光明顶上,先师叫你刺他一剑,他居然不闪不避,对你眉花眼笑,而你也对他挤眉弄眼,不痛不痒的轻轻刺了他一下。以倚天剑之利,怎能刺他不死?这中间若无私弊,有谁能信?」
周芷若哭了出来,说道:「谁挤眉弄眼了?你尽说些难听的言语来诬赖人。」
丁敏君冷笑一声,道:「我这话难听,你自己所作所为,便不怕人说难看了?你的话便好听了?哼,刚才你怎麽问那客房中的掌柜来着?『劳你的驾,这里可有一位姓张的客官吗?嗯,二十来岁年纪,身材高高的,或者,他不说姓张,另外说个姓氏。』」她尖着嗓子,学起周芷若慢吞吞的声调,装腔作势,说得加意的妖媚娇柔,令人听得毛骨悚然。
张无忌心下恼怒,暗想这丁敏君乃峨嵋派中最为刁钻刻薄之人,周芷若柔弱仁懦,万不是她的对手,但若自己挺身而出为周芷若撑腰,一来这是峨嵋派本门事务,外人不便置喙,二来只有使周芷若处境更为不利,眼见她被挤逼得狼狈之极,自己却束手无策。
峨嵋派中大多数弟子本来都遵从师父遗命,奉周芷若为掌门人,但听丁敏君辞锋咄咄,说得入情入理,均想:「师父和魔教结怨太深。周师妹和那魔教教主果是干系非同寻常,倘若她将本派卖给了魔教,那便如何是好?」
只听丁敏君又道:「周师妹,你由武当派张真人引入师父门下,那魔教的小淫贼是武当张五侠之子。这中间到底有甚麽古怪阴谋,谁也不知底细。」提高了嗓子又道:「众位师兄师姊、师弟师妹,师父虽有遗言命周师妹接任掌门,可是她老人家万万料想不到,她圆寂之於屍骨未寒,本派掌门人立即便去寻那魔教教主相叙私情。此事和本派存亡兴衰干系太大,先师若知今晚之事,她老人家必定另选掌门。师父的遗志乃是要本派光大发扬,决不是要本派覆灭在魔教之手。依小妹之见,咱们须得继承先师遗志,请周师妹交出掌门铁指环,咱们另推一位德才兼备、资望武功足为同门表率的师姊,出任本派掌门。」她说了这几句话後,同门中便有六七人出言附和。
周芷若道:「我受先师之命,接任本派掌门,这铁指环决不能交。我实在不想当这掌门,可是我曾对师父立下重誓,决不能决不能有负她老人家的托付。」这几句话说来半点力道也无,有些同门本来不作左右袒,听了也不禁暗暗摇头。
丁敏君厉声道:「这掌门铁指环,你不交也得交!本派门规严戒欺师灭祖,严戒淫邪无耻,你犯了这两条最最首要的大戒,还能掌理峨嵋门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