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两日,张无忌和赵敏在底舱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上升,显然座船是径向南行。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张无忌和赵敏商量过几次:「我义父是在极北的冰火岛上,咱们去找他,须得北行才是,怎麽反向南去?」赵敏每次总是答道:「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何况这时节南风不起,便要北驶,也没法子。」
到得第三日午後,舵工下舱来向赵敏禀报,说道金花婆婆对这一带海程甚是熟悉,甚麽地方有大沙滩,甚麽地方有礁石,竟比这舵工还要清楚。
张无忌突然心一动,说道:「啊,是了!莫非她是回灵蛇岛?」赵敏问道:「甚麽灵蛇岛?」张无忌道:「金花婆婆的老家是在灵蛇岛啊。她故世的丈夫叫银叶先生,灵蛇岛金花银叶,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赵敏噗哧一笑,说道:「你就大得我几岁,江湖上的事儿,倒挺内行似的。」张无忌笑道:「明教的邪魔外道,原比郡主娘娘多知道些江湖上的闲事。」他二人本是死敌,各统豪杰,狠狠的打过几场硬仗,但在海船舱底同处数日之後,言笑不禁,又共与金花婆婆为敌,相互间的隔阂已一天少於一天。
舵工禀报之後,只怕金花婆婆知觉,当即回到後梢掌舵之处。
赵敏笑道:「大教主,那就烦你将灵蛇岛金花银叶威震江湖的事迹,说些给我这孤陋寡闻的小丫头听听。」
张无忌笑道:「说来惭愧,银叶先生是何等样人,我是一无所知,那位金花婆婆,我却跟她作过一番对。」於是将自己如何在蝴蝶谷中跟「蝶谷医仙」胡青牛学医,如何各派人众被金花婆婆整得生死不得、来到蝶谷求医,如何自己受胡青牛指点而治癒众人,如何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比武落败,如何胡青牛、王难姑夫妇终於又死在金花婆婆手下种种情由,一一说了。他想胡青牛脾性虽然怪僻,但对自己实在不错,想到他夫妇屍体高悬树梢的情景,不由得眼眶红了。他将蛛儿要擒自己到灵蛇岛去作伴、自己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的事略去了不说。为何省略此节,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或许觉得颇为不雅罢。
赵敏一声不响的听完,脸色郑重,说道:「初时我只道这老婆婆不过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原来其中尚有这许多恩怨过节,听你说来,这老婆婆委实极不好斗,咱们可千万大意不得。」张无忌笑道:「郡主娘娘文武双全,手下又统率着这许多奇材异能之士,对付区区一个金花婆婆,那也是游刃有余了。」赵敏笑道:「就可惜茫茫大海之中,没法召唤我手下的众武士、诸番僧去。」张无忌道:「这些煮饭的厨子,拉帆的水手,便算不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该算是第二流了罢?」
赵敏一怔,格格笑了起来,说道:「佩服,佩服!大教主果然好眼力,须瞒你不过。」原来她回王府去取金银马匹之时,暗中嘱咐卫士,调动一批下属,赶到海边听由差遣。这些人也是快马赶程,只比张无忌他们迟到了半天。她所调之人均未参与万安寺之战,从没与张无忌朝过相,分别扮作厨工、水手之属。但学武之人,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纵然极力掩饰,张无忌瞧在眼中,心里早已有数。
赵敏听他这麽一说,暗想他既然看了出来,金花婆婆见多识广,老奸巨猾,更早已识破了机关。好在己方人多势众,张无忌武功高强,她识破也好,不识破也好,若是动手,她连蛛儿在内,终究不过两人,那也不足为惧。她既不挑破,便不防继续假装下去。
这几日之中,张无忌最担心的,是周芷若服了金花婆婆那颗丸药後毒性是否发作。赵敏知他心意,见他眉头一皱,便派人到上舱去假作送茶送水,察看动静,每次回报,均说周姑娘言行如常,一无中毒症状。这麽几次之後,张无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