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微笑道:「朱大哥也料到了这着,事先便安排下手脚。我们到邻近的骡马行中去抓了七个骡马贩子来,跟他们对换了衣服,然後将这七人砍死在庙中。脸上斩得血肉模糊,好让那些凶人认不出来。又将跟我们同来的大车车夫也都杀了,银子散得满地,装成是两伙人争银钱凶杀一般。待那伙凶人回庙,再也不会起疑。」
张无忌心中一惊,只见徐达脸上有不忍之色,邓愈显得颇是尴尬,汤和说来得意洋洋,只有朱元璋却丝毫不动声色,恍若没事人一般。张无忌暗想:「这人下手好辣,实是个厉害脚色。」说道:「朱大哥此计虽妙,但从今而後,咱们决不可再行滥杀无辜。」
这是教主的训论,朱元璋等一齐起立,躬身说道:「谨遵教主令旨。」後来朱元璋、徐达、邓愈、汤和等行军打仗,果然恪遵张无忌的令旨,不敢杀戮无辜,终於民心归顺,得成一代大业。
张无忌道:「朱大哥七位探听到少林、武当两派高手的下落,此功不小。待安排了抗元起义的大事之後,咱们便去大都相救两派高手。」他说过公事,再和徐达等相叙私谊,说起那日偷宰张员外耕牛之事,一齐拊掌大笑。
当晚张无忌大会教众,焚火烧香,宣告各地并起,共抗元朝,诸路教众务当相互呼应,要累得元军疲於奔命,那便大事可成。
是时定下方策,教主张无忌率同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执掌总坛,为全教总帅。白眉鹰王殷天正,率同天鹰旗下教众,在江南起事。朱元璋、徐达、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会同常遇春寨中人马,和孙德崖等在淮北濠州起兵。布袋和尚说不得率领韩山童、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皎儿等人,在河南颖川一带起事。彭莹玉率领徐寿辉、邹普旺、明五等,在江西赣、饶、袁、信诸州起事。铁冠道人率领布三王、孟海马等,在湘楚荆襄一带起事。周颠率领芝麻李、赵君用等在徐宿丰沛一带起事。冷谦会同西域教众,截断自西域开赴中原的蒙古救兵。五行旗归总坛调遣,何方吃紧,便向何方应援。
这等安排方策,十九出於杨逍和彭莹玉的计谋。张无忌宣示出来,教众欢声雷动。
张无忌又道:「单凭本教一教之力,难以撼动元朝近百年的基业,须当联络天下英雄豪杰,群策群力,大功方成。眼下中原武林的首脑人物半数为朝廷所擒,总坛即当设法营救。明日众兄弟散处四方,遇上机会便即杀鞑子动手,总坛也即前赴大都救人。今日在此尽欢,此後相见,未知何日。众兄弟须当义气为重,大事为先,决不可争权夺利,互逞残杀,若有此等不义情由,总坛决不宽饶。」
众人齐声答应:「教主令旨,决不敢违!」呼喊声山谷鸣响。
当下众人歃血为盟,焚香为誓,决死不负大义。
是晚月明如画,诸路教众席地而坐,总坛的执事人员取出素馅圆饼,分飨诸人。众人见圆饼似月,说道这是「月饼」。後世传说,汉人相约於八月中秋食月饼杀鞑子,便因是夕明教聚义定策之事而来。
张无忌又宣示道:「本教历代相传,不茹荤酒。但眼下处处灾荒,只能有甚麽便吃甚麽,何况咱们今日第一件大事,乃是驱除鞑子,众兄弟不食荤腥,精神不旺,难以力战。自今而後,废了不茹荤酒这条教规。咱们立身处世,以大节为重,饮食禁忌,只是余事。」自此而後,明教教众所食月饼,便有以猪肉为食的。
次日清晨,诸路人众向张无忌告别。众人虽均是意气慷慨的豪杰,但想到此後血战四野,不知谁存谁亡,大事纵成,今日蝴蝶谷大会中的群豪只怕活不到一半,不免俱有惜别之意。是时蝴蝶谷前圣火高烧,也不知是谁忽然朗声唱了起来:「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众人齐声相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那「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歌声,飘扬在蝴蝶谷中。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张无忌面前,躬身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张无忌想起如许大好男儿,此後一、二十年之中,行将鲜血洒遍中原大地,忍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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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歌声渐远,壮士离散,热闹了数日的蝴蝶谷重归沉寂,只剩下杨逍、韦一笑以及朱元璋等寥寥数人。
张无忌详细询明万安寺坐落的所在,以及那干凶人形貌,说道:「朱大哥,此间濠泗一带,方当大乱,不可错过了起事之机。你们不必陪我到大都去,咱们就此别过。」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齐道:「但盼教主马到成功,属下等静候好音。」拜别了张无忌,出谷自去举事。
张无忌道:「咱们也要动身了。小昭,你身有铐镣,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我罢。」小昭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但一直送出谷来,送了三里,又送三里,终是不肯分别。
张无忌道:「小昭,你越送越远,回去时路也要不认识啦。」小昭道:「张公子,你到了大都会见到那个赵姑娘吗?」张无忌道:「说不定会见得到。」小昭道:「你要是见到她,代我求她一件事成不成?」张无忌奇道:「你有甚麽事求她?」小昭双臂一伸,道:「向赵姑娘借倚天剑一用,把这铁链儿割断了,否则我终身便这麽给绑着不得自由。」张无忌见她神情楚楚,说得极是可怜,心中不忍,便道:「只怕她不肯将宝剑借给我,何况要一直借到这里。」小昭道:「那麽那麽,你将我带到她的跟前,请她宝剑一挥,不就成了?」张无忌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跟我上大都去。杨左使,你说咱们能带她吗?」
杨逍心知张无忌既如此说,已有携她同去之意,说道:「那也不妨,教主衣着茶水,也得有个人服侍,只是铁链声叮叮当当,引人注目。这样罢,叫她装作生病,坐在大车之中,平时不可出来。」小昭大喜,忙道:「多谢公子,多谢杨左使。」向韦一笑看了一眼,又加上一句:「多谢韦法王。」
韦一笑道:「多谢我干甚麽?你小心我发起病来,吸你的血。」说着露出满口森森白牙,装个怪样。小昭明知他是开玩笑,却也不禁有些害怕,退了三步,道:「你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