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战船烧得正旺,照得海面上一片通红。张无忌全力扳浆,心想只须将小船划到火光照不到处,波斯三使没见到小船,必以为众人数尽葬身大海,就此不再追赶。谢逊抄起一条船板帮着划水。小船在海面迅速滑行,顷刻间出了火光圈外。只听那大战船轰隆轰隆猛响,船上装着的火药不住爆炸。波斯船不敢靠近,远远停着监视。赵敏携来的武士中有些识得水性,泅水游向敌船求救,都被波斯船上人众发箭射死在海中。
张无忌和谢逊片刻也不敢停手,若在陆地被波斯三使追及,尚可决一死战。这时在茫茫大海之中,敌船只须一炮轰来,就算打在小船数丈以外,波浪激荡,小船也非翻不可,好在二人都内力悠长,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
到得天明,但见满天乌云,四下里都是灰蒙蒙的浓雾。张无忌喜道:「这大雾来得真好,只须再有半日,敌人无论如何也找咱们不到的了。」
不料到得下午,狂风忽作,大雨如注。小船被风吹得向南飘浮。其时正当隆冬,各人身上衣衫尽湿,张无忌和谢逊内力深厚,还不怎样,周芷若和小昭被北风一吹,忍不住牙关打战。但小船上一无所有,谁也无法可想。这时木桨早已收起不划,四人除下八只鞋子,不住手的舀起舱中所积雨水倒入海中。
谢逊终於会到张无忌,心情极是畅快,眼前处境虽险,却毫不在意,骂天叱海,在大雨中高声谈笑。小昭天真烂漫,也是言笑晏晏。只有周芷若始终默不作声,偶尔和张无忌目光相接,立即便转头避开。
谢逊说道:「无忌,当年我和你父母一同乘海船出洋,中途遇到风暴,那可比今日厉害得多了。我们後来上了冰山,以海豹为食。只不过当日吹的是南风,把我们送到了极北的冰天雪地之中,今日吹的却是北风。难道老天爷瞧着谢逊不顺眼,要再将我充军到南极仙翁府上,去再住他二十年吗?哈哈,哈哈!」他大笑一阵,又道:「当年你父母一男一女,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你却带了四个女孩子,那是怎麽一回事啊?哈哈,哈哈!」
周芷若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小昭却神色自若,说道:「谢老爷子,我是服侍公子爷的小丫头,不算在内。」赵敏受伤虽然不轻,却一直醒着,突然说道:「谢老爷子,你再胡说八道,等我伤势好了,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谢逊伸了伸舌头,笑道:「你这女孩子倒厉害。」他突然收起笑容,沉吟道:「嗯,昨晚你拚命三招,第一招是崑仑派的『玉碎昆冈』,第二招是崆峒派的『人鬼同途』,第三招是甚麽啊,老头子孤陋寡闻,可听不出来了。」
赵敏暗暗心惊:「怪不得金毛狮王当年名震天下,闹得江湖上天翻地覆。他双目不能视物,却能猜到我所使的两记绝招,当真是名不虚传。」便道:「这第三招是武当派的『天地同寿』,似乎是新创招数,难怪老爷子不知。」语气甚是恭敬。谢逊叹道:「你出全力相救无忌,当然很好,可是又何必拚命,又何必拼命?」赵敏道:「他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心中迟疑下面这句话是否该说,终於忍不住哽咽道:「他谁叫他这般情致缠绵的抱着抱着殷姑娘。我是不想活了!」说完这句话,已是泪下如雨。
四人听这位年轻姑娘竟会当众吐露心事,无不愕然,谁也没想到赵敏是蒙古女子,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并不忸怩作态,本和中土深受礼教陶冶的女子大异,加之扁舟浮海,大雨淋头,每一刻都能舟覆人亡,当此生死系於一线之际,更是没了顾忌。
张无忌听了赵敏这句话,不由得心神激荡:「赵姑娘本是我的大敌,这次我随她远赴海外,主旨乃在迎接义父,那想到她对我竟是一往情深如此。」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了她手,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下次无论如何不可以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