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解下腰间倚天剑,道:「张公子,你带了此剑防身。」张无忌一怔,道:「你带着的好。」赵敏道:「不!你此去我有点儿担心。」张无忌笑道:「担心甚麽?」赵敏道:「我也说不上来。金花婆婆诡秘难测,陈友谅鬼计多端,又不知你义父是否相信你就是他那『无忌孩儿』唉,此岛号称『灵蛇』,说不定岛上有甚麽厉害的毒物,更何况」她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了。张无忌道:「更何况甚麽?」赵敏举起自己手来,在口唇边作个一咬的姿势,嘻嘻一笑,脸蛋儿红了。张无忌知她说的是他表妹殷离,摆了摆手,走出舱门。
赵敏叫道:「接着!」将倚天剑掷了过去。张无忌接住剑身,心头又是一热:「她对我这等放心,竟连倚天剑也借了给我。」
他将剑插在背後,提气便往岛北那山峰奔去。他记着赵敏的言语,生怕草中藏有蛇虫毒物,只往光秃秃的山石上落脚。只一盏茶功夫,已奔到山峰脚下,抬头望去,见峰顶那茅屋黑沉沉的并无灯火,心想:「义父已安睡了吗?」但随即想起:「他老人家双目已盲,要灯火何用?」便在此时,隐隐听得左首山腰传出来说话的声音。他伏低身子,寻声而往,声音却又听不见了。
这时一阵朔风自北吹来,刮得草木猎猎作响,他乘着风声,快步疾进,只听得前面四、五丈外,金花婆婆压低着嗓子道:「还不动手?延延挨挨的干甚麽?」殷离道:「婆婆,你这麽干,似乎似乎对不起老朋友。谢大侠跟你数十年的交情,他信得过你,才从冰火岛回归中原。」金花婆婆冷笑道:「他信得过我?真是笑话奇谈了。他信得过我,干麽不肯借刀於我?他回归中原,只是要找寻义子,跟我有甚麽相干?」
黑暗之中,依稀见到金花婆婆佝偻着身子,忽然叮的一声轻响,她身前发出一下金铁和山石撞击之声,过了一会,又是这麽一响。张无忌大奇,但生怕被二人发觉,不敢再行上前瞧个明白。
只听殷离道:「婆婆,你要夺他宝刀,明刀明枪的交战,还不失为英雄行径。眼下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为天下好汉耻笑?那灭绝师太已经死了,你又要屠龙刀何用?」
金花婆婆大怒,伸直了身子,厉声道:「小丫头,当年是谁在你父亲掌底救了你的小命?现下人大了,就不听婆婆的吩咐!这谢逊跟你非亲非故,何以要你一鼓劲儿的护着他?你倒说个道理给婆婆听听。」她语声虽然严峻,嗓音却低,似乎生怕被峰顶的谢逊听到了,其实峰顶和此处相距极远,只要不是以内力传送,便是高声呼喊,也未必能够听到。
殷离将手中拿着的一袋物事往地下一摔,呛啷一阵响亮,跟着退开了三步。
金花婆婆厉声道:「怎样?你羽毛丰了,便想飞了,是不是?」张无忌虽在黑暗之中,仍可见到她晶亮的目光如冷电般威势迫人。殷离道:「婆婆,我决不敢忘你救我性命、教我武艺的大恩。可是谢大侠是他是他的义父啊。」金花婆婆哈哈一声乾笑,说道:「天下竟有你这等痴丫头!那姓张的小子摔在西域万丈深谷之中,那是你亲耳听到武烈、武青婴他们说的。你还不死心,硬将他们掳了来,详加拷问,他们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了,难道这中间还有假?这会儿那姓张的小子屍骨都化了灰啦,你还念念不忘於他。」殷离道:「婆婆,我心中可就撇不下他。也许,这就是你说的甚麽甚麽前世的冤孽。」
金花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别说当年这孩子不肯跟咱到灵蛇岛来,就算跟你成了夫妻,他死也死了,又待怎地?幸亏他死得早,要是这当口还不死啊,见到你这生模样,怎能爱你?你眼睁睁的瞧着他爱上别个女子,心中怎样?」这几句话语气已大转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