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见来者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眉目清秀,俊雅潇洒,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拱手道:「请了,不知这位前辈有何见教。」鲜于通尚未回答,殷天正道:「这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武功平常,诡计多端。」张无忌一听到鲜于通之名,暗想:「这名字好熟,甚麽时候听见过啊?」只见鲜于通走到身前一丈开外,立定脚步,拱手说道:「曾少侠请了!」张无忌还礼道:「鲜于掌门请了。」
鲜于通道:「曾少侠神功盖世,连败崆峒诸老,甚且少林神僧亦甘拜下风,在下佩服之至。不知是那一位前辈高人门下,调教出这等近世罕见的少年英侠出来?」
张无忌一直在思索甚麽时候听人说起过他的姓名,对他的问话没有置答。
鲜于通仰天打个哈哈,朗声说道:「不知曾少侠何以对自己的师承来历,也有这等难言之隐?古人言道:『见贤思齐,见不贤』」
张无忌听到「见贤思齐」四字,猛地里想起「见死不救」来登时记起,五年前在蝴蝶谷中之时,胡青牛曾对他言道:华山派的鲜于通害死了他妹子。当时张无忌小小的心灵之中曾想:「这鲜于通如此可恶,日後倘若不遭报应,老天爷那里还算有眼?」一凝神之际,将胡青牛的说话清清楚楚的记了起来:「一个少年在苗疆中了金蚕蛊毒,原本非死不可,我三日三夜不睡,耗尽心血救治了他,和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那知後来他却害死了我的亲妹子唉,我那苦命额定妹子我兄妹俩自幼父母见背,相依为命。」胡青牛说这番话时,那满脸皱纹,泪光莹莹的哀伤情状,曾令张无忌心中大是难过。胡青牛又说,後来曾数次找他报仇,只因华山派人多势众,鲜于通又狡猾多智,胡青牛反而险些命丧他手。
他想到此处,双眉一挺,两眼神光炯炯,向鲜于通直射过去,又想起鲜于通曾有个弟子薛公远,被金花婆婆打伤後自己救了他性命,那知後来反而要将自己煮来吃了,这两师徒恩将仇报,均是卑鄙无耻得奸恶之徒,薛公远已死,眼前这鲜于通却非好好惩戒一番不可,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我又没在苗疆中过非死不可的剧毒,又没害死过我金兰之交的妹子,那有甚麽难言之隐?」
鲜于通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全身一震,背上冷汗直冒。当年他得胡青牛救治性命後,和胡青牛之妹胡青羊相恋。胡青羊以身相许,竟致怀孕,那知鲜于通後来贪图华山派掌门之位,弃了胡青羊不理,和当时华山派掌门的独生爱女成亲。胡青羊羞愤自尽,造成一屍两命的惨事。这件事鲜于通一直遮掩得密不透风,不料事隔十余年,突然被这少年当众揭了出来,如何不令他惊惶失措?当下便起毒念:「这少年不知如何,竟会得知我的阴私,非下辣手立即除了不可,决不能容他多活一时三刻,否则给他张扬开来,那还了得?」霎时之间镇定如恒,说道:「曾少侠既不肯见告师承,在下便领教曾少侠的高招。咱们点到即止,还盼手下留情。」说着右掌斜立,左掌便向张无忌肩头劈了下来,朗声道:「曾少侠请!」竟不让张无忌再有说话的机会。
张无忌知他心意,随手举掌轻轻一格,说道:「华山派的武艺高明得很,领不领教,都是一般。倒是鲜于掌门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功夫,却是人所不及」
鲜于通不让他说下去,立即扑上贴身疾攻,使的是华山派绝技之一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他收拢摺扇,握在右手,露出铸作蛇头之形的尖利扇柄,左手使的则是鹰爪功路子;右手蛇头点打刺戮,左手则是擒拿扭勾,双手招数截然不同。这路「鹰蛇生死搏」乃华山派已传之百余年恶毒绝技,鹰蛇双式齐施,苍鹰夭矫之姿,毒蛇灵动之式,於一式中同时现出,迅捷狠辣,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