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一口气,双足伸下,面朝崖壁,便向下滑去。滑下三、四丈後,去势越来越快,当即十指运劲,卷入崖边结成了厚冰的雪中,待身子稍停,又再滑下。如此五、六次,才到谷底,着足处却软软的,急忙跃开,原来是踏在马肚皮上,只见赵敏身未离鞍,双手仍是牢牢的抱着马颈。
张无忌伸手探她鼻息,尚有细微呼吸,人却已晕了过去。他稍稍放心。谷中阴暗,一冬积雪未融,积雪深及腰间。料想赵敏身未离鞍,摔下的力道都由那马承受了去,坐骑登时震死,她却只是昏晕。张无忌搭她脉搏,知道虽然受伤不轻,性命当可无碍,於是将她抱在怀里,四掌相抵,运功给她疗伤。
赵敏所受这一掌是武当派本门功夫,疗伤不难,不到半个时辰,她已悠悠醒转。张无忌将九阳真气源源送入她的体内。又过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明,赵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瘀血,低声道:「他们都去了?没见到你罢?」
张无忌听她最关心的乃是自己是否会蒙上不白之冤,好生感激,说道:「没见到我。你──你可受了苦啦。」他口中说话,真气传送仍是丝毫不停。
赵敏闭上了眼,虽然四肢没半点力气,胸腹之间甚感温暖舒畅。九阳真气在她体内又运走数转,她回过头来,笑道:「你歇歇罢,我好得多啦。」张无忌双臂环抱,围住了她腰,将右颊贴住她的左颊,说道:「你救了我的声名,那比救我十次性命,更加令我感激。」赵敏格格一笑,说道:「我是个奸诈恶毒的小妖女,声名是不在乎的,倒是性命要紧。」
便在此时,忽听悬崖上有人朗声怒道:「该死的妖女,果然未死,你何以害死莫七侠,快快招来。」却是俞莲舟的声音。
张无忌大吃一惊,不知四位师伯叔怎地去而复回。赵敏道:「你转过头去,不可让他们见到你脸。」
张松溪喝道:「贼妖女,你不回答,大石便砸将下来了。」
赵敏仰头朝上,果见宋远桥等四人都捧着一块大石,只须顺手往下一摔,她和张无忌都是性命难保。她在张无忌耳边低声说道:「你先撕下皮裘,蒙在脸上,抱着我逃走罢。」张无忌依言撕下皮袍的一条衣襟,蒙在脸上,在脑後打了个结,又将皮帽低低压在额上,只露出了双眼。
武当四侠追赶赵敏,将她逼入谷底,但这四人行侠江湖,久经历练,料想赵敏以郡主之尊,不致孤身而无护卫。四人假意骑马远去,行出数里之後,将马系在道旁树上,又悄悄回来搜索。四侠先回山洞,点了火把,深入洞里,见到两只死了的香獐,已被甚麽野兽咬得血肉模糊,体香兀自未散。四人再搜出洞来,终於见到张无忌所留的足印,一路寻去,却发见了莫声谷的屍体,但见他手足都已被野兽咬坏。四侠悲愤莫名,殷梨亭已是哭倒在地。
俞莲舟拭泪道:「赵敏这妖女武功虽然不弱,但凭她一人,决计害不了七弟。六弟且莫悲伤,咱们须当寻访到所有的凶手,一一杀了给七弟报仇。」
张松溪道:「咱们隐伏在山洞之侧,到得天明,妖女的手下必会寻来。」他足智争谋,宋远桥等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当下强止悲声,各在山洞两侧寻觅岩石,藏身守候。
到得天明,却不见有赵敏手下人寻来,四侠再到赵敏堕崖处察看,隐隐听到说话之声,向下望去,只见一个锦衣男子抱着赵敏,原来这妖女竟然未死。四侠要逼问莫声谷的死因,不愿便用石头掷死二人。这雪谷形若深井,四周峭壁,唯有西北角上有一条狭窄的出路。张松溪喝道:「兀那元狗,快从这边上来,若再延搁,大石块砸将下来了。」
张无忌听得四师伯误认自己为蒙古人,想是自己衣饰华贵,又是跟随着赵敏之故,但见四下里并无可以隐伏躲避之处,四侠若砸下大石,自己虽可跳跃闪避,赵敏却是性命难保,眼下只有依言上去,走得一步算一步了,於是抱着赵敏从那窄缝中慢慢爬将上来。他故意显得武功低微,走几步便滑跌一下。这条窄缝本来极难攀援,他更加意做作,大声喘气,十分狼狈,搞了半个时辰,摔了十七、八交,才攀到了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