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伴牵过两匹栗色的骏马来。张无忌见双驹毛色光润,腿高躯壮,乃是极名贵的良驹,不禁喝了声采,料想是她率领追踪丐帮之时带了来的,昨日出去买衣,便去牵了来。赵敏微微一笑,翻身上了马背。两骑并肩出镇,向南疾驰。旁人但见双骏如龙,马上男女衣饰华贵,相貌俊美,还道是官宦人家的少年夫妻并骑出游。
两人驰了一日,这天行了二百余里,途中宿了一宵,次晨又再赶道。
※※※
将到中午时分,朔风阵阵从身後吹来,天上阴沉沉地,灰云便如压在头顶一般,又驰出二十余里,鹅毛般的雪花便大片大片飘将下来。一路上张无忌和赵敏极少交谈,眼见雪越下越大,他仍是一言不发的纵马前行。这一日途中所经,尽是荒凉的山径,到得傍晚,雪深近尺,两匹马虽然神骏,却也支持不住了。
他见天色越来越黑,纵身站在马鞍之上,四下眺望,不见房屋人烟,心下好生踌躇,说道:「赵姑娘,你瞧怎生是好?若再赶路,两匹牲口只怕挨不起。」赵敏冷笑道:「你只知牲口挨不起,却不理人的死活。」张无忌心感歉仄,暗想:「我身有九阳神功,不知疲累寒冷,急於救人,却没去顾她。」
又行一阵,忽听得忽喇一声响,一只獐子从道左窜了出来,奔入了山中。张无忌道:「我去捉来做晚餐。」身随声起,跃离马鞍,跟着那獐子在雪中留下的足迹,直追了下去。
转过一个山坡,暮霭朦胧之中,见那獐子钻向一个山洞。他一提气,如箭般追了过去,没等獐子进洞,已一把抓住牠後颈。那獐子回头往他手腕上咬去。他五指使劲,喀喇一声,已将獐子颈骨扭断。见那山洞虽不宽大,但勉强可供二人容身,当下提着獐子,回到赵敏身旁,说道:「那边有个山洞,我们暂且过一晚再说,你说如何?」
赵敏点了点头,忽然脸上一红,转过头去,提缰纵马便行。
张无忌将两匹马牵到坡上两株大松树下躲雪,找了些枯枝,在洞口生起火来,山洞倒颇乾净,并无兽粪秽迹,向里望去,黑黝黝的不见尽处,於是将獐子剖剥了,用雪擦洗乾净,在火堆上烤了起来。赵敏除下貂裘,舖在洞中地下。火光熊熊,烘得山洞温暖如春。
张无忌偶一回头,只见火光一明一暗,映得她俏脸倍增明艳。两人相视而嘻,一日来的疲累饥寒,尽化於一笑之中。
獐子烤熟後,两人各撕一条後腿吃了。张无忌在火堆中加些枯柴,斜倚在山洞壁上,说道:「睡了罢?」赵敏嫣然微笑,靠在另一边石壁上,合上了眼睛。张无忌鼻中闻到她身上阵阵幽香,只见她双颊晕红,真想凑过嘴去一吻,但随即克制绮念,闭目睡去。
睡到中夜,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之声,张无忌一惊而起,侧耳听去,共是四匹马自南向北而来,见洞外大雪兀自不停,心想:「深夜大雪,冒寒赶路,定有十二分的急事。」蹄声来到近处,忽然停住,过了一会,蹄声渐近,竟是走向这山洞而来。张无忌一凛:「这山洞僻处山後,若非那獐子引路,我决计寻觅不到,怎麽有人跟踪而至?」随即省悟:「是了,咱们在雪地里留下了足迹,虽然下了半夜大雪,仍未能尽数掩去。」
这时赵敏也已醒觉,低声道:「来者或是敌人,咱们且避一避,瞧是甚麽人。」说着抄起洞外白雪,掩熄了火堆。
这时马蹄声已然止歇,但听得四人踏雪而来,顷刻间已到了洞外十余丈处。张无忌低声道:「这四人身法好快,竟是极强的高手。」若是出外觅地躲藏,非给那四人发觉不可。正没计较处,赵敏拉着他手掌,走向里洞。那山洞越向里越是狭窄,但竟然甚深,进得一丈有余,便转过弯去,忽听得洞外一人说道:「这里有个山洞。」
张无忌听得话声好熟,正是四师叔张松溪,甫惊喜间,又听得另一人道:「马蹄印和脚印正是到这山洞来的。」却是殷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