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松树尚有数丈,蓦地见到何太冲的屍身,一齐停步,不提防两根长索从脑後无声无息的圈到,各自绕住了一人的腰间,双索齐抖,将二人从百余丈高的山峰上抛了下去。两人在山下撞得早已毙命,但身在半空时发出的惨呼,兀自缠绕数峰之间,回声不绝。
张无忌见三名老僧在片刻间连毙崑仑派四位高手,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武功之高,实是生平罕见,比之鹿杖客和鹤笔翁似乎犹有过之,纵不如太师父张三丰之深不可测,却也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少林派中居然尚有这等元老,只怕连太师父和杨逍也均不知,他心中怦怦乱跳,伏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圆真接连两腿,将何太冲和班淑娴的屍身踢入了深谷之中。屍身堕下,过了好一阵才传上两响郁闷的声音。张无忌暗想:「何太冲对我以怨报德,今日又想来害我义父,劫夺宝刀,人品低下,但武功了得,实是武学中的一派宗匠,不意落得如此下场。」
只听得圆真恭恭敬敬的道:「三位太师叔神功盖世,举手之间便毙了崑仑派的四大高手,圆真钦仰无已,难以言宣。」一名老僧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圆真又道:「圆真奉方丈师叔之命,谨来向三位师叔请安,并有几句话要对那囚徒言讲。」
一个枯槁的声音道:「空见师侄德高艺深,我三人最为眷爱,原期他发扬少林一派武学,不幸命丧此奸人之手。我三人坐关数十年,早已不闻尘务,这次为了空见师侄才到这山峰来。这奸人既是死有余辜,一刀杀了便是,何必诸多罗唆,扰我三人清修?」
圆真躬身道:「太师叔吩咐得是。只因方丈师叔言道:我恩师虽是为此奸人谋害,但我恩师何等功夫,岂是这奸人一人之力所能加害?将他囚在此间,烦劳三位太师叔坐守,一来引得这奸人的同党来救,好将当年害我恩师的仇人逐一除去,不使漏网。二来要他交出屠龙宝刀,以免该刀落入别派手中,篡窃武林至尊的名头,折了本派千百年的威望。」
张无忌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切齿,心道:「圆真这恶贼当真是千刀万剐,难抵其罪,一番花言巧语,请出这三位数十年不问世事的高僧来,好假他三人之手,屠戮武林中的高手。」只听得一名老僧哼了一声,道:「你跟他讲罢。」
此时大雨兀自未止,雷声隆隆不绝。圆真走到三株松树之间,跪在地下,对着地面说道:「谢逊,你想清楚了吗?只须你说出收藏屠龙刀的所在,我立时便放你走路。」
张无忌大为奇怪:「怎地他对着地面说话,难道此处有一地牢,我义父囚在其中?」
忽听得一个声音清越的老僧怒道:「圆真,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何以骗他?他若说出藏刀的所在,难道你当真便放了他麽?」圆真道:「太师叔明鉴:弟子心想,恩师之仇虽深,但两者相权,还是以本派威望为重。只须他说出藏刀之处,本派得了宝刀,放他走路便是。三年之後,弟子再去找他为恩师报仇。」那老僧道:「这也罢了。武林中信义为先,言出如箭,纵对大奸大恶,少林弟子也不能失信於人。」圆真道:「谨奉太师叔教诲。」
张无忌心想:「这三位少林僧不但武功卓绝,且是有德的高僧,只是堕入了圆真的奸计而不自觉。」只听圆真又向地下喝道:「谢逊,我太师叔的话,你可听见了麽?三位老人家答应放你逃走。」
忽听得地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道:「成昆,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话麽?」
张无忌听到这声音雄浑苍凉,正是义父的口音,登时心中大震,恨不得立时扑上前去,击毙成昆,将谢逊救出,但只要自己一现身,三位少林高僧的黑索便招呼过来,即使成昆不出手,自己也非三僧联手之敌,当下强自克制,寻思:「待那圆真恶僧走後,我上前拜见三僧,说明这中间的原委曲折。他三位佛法精湛,不能不明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