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胡青牛又以半日功夫,替张无忌烧灸奇经八脉的各处穴道。十二经常脉犹如江河,川流不息,奇经八脉犹如湖海,蓄藏积贮,因之要除去奇经八脉间的阴毒,却又为难得多。胡青牛潜心拟了一张药方,却邪扶正,补虚泄实,用的却是『以寒治寒』的反治法。张无忌服了之後,寒战半日之後,精神竟健旺了许多。
午後胡青牛又替张无忌针灸。张无忌以言语相激,想迫得他沉不住气,便替常遇春施治,那知胡青牛理也不理,只冷冷的道:「我胡青牛那『蝶谷医仙』的外号,说来有点名不副实,『仙』之一字,何敢妄称?旁人叫我『见死不救』,我才喜欢。」
其时他正在针刺张无忌腰腿间的『五枢穴』这一穴乃足少阳和带脉之会,在同水道旁一寸五分。张无忌道:「人身上这个带脉,可算是最为古怪的了。胡先生,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没有带脉的?」胡青牛一怔,道:「瞎说!怎能没有带脉?」张无忌原是信口胡吹,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况这带脉我看也没多大用处。」
胡青牛道:「带脉比较奇妙,那是不错的,但岂可说它无用?世上庸医不明其中精奥,针药往往误用。我着用一部『带脉论』,你拿去一观便知。」说着走入内室,取了一部薄薄的黄纸手抄本出来,交给他。
张无忌翻开第一页来,只见上面写道:「十二经和奇经七脉,皆上下周流。惟带脉起小腹之间,季胁之下,环身一周,洛腰而过,如束带之状。冲、任、督三脉,同起而异行,一源而三歧,皆洛带脉──」跟着评述古来医书中的错误之处,『十四经发挥』一书中说带脉只四穴,「针灸大成」一书中说带脉凡六穴,其实共有十穴,其中两穴忽隐忽现,若有若无,最为难辨。张无忌一路翻阅下去,虽然不明其中奥义,却也知此书见识不凡,於是就他指摘前人的错误之处,提出来请教。
胡青牛甚是欢喜,一路用针,一路解释,待得替他带脉上的十个穴道都刺过了金针,让他休息了片刻,说道:「我另有一部『子午针灸经』尤是我心血所寄。」从内室取了一部厚达十二卷的手书医经出来。
胡青牛明知这小孩不明医理,然他长年荒谷隐居,终究寂寞。前来求医之人虽然络绎不绝,但人人只赞他医术如神,这些话他於二十年前便早已听得厌了。其实他毕生真正自负之事,还不在『医术』之精,而是於『医学』大有发明创见,道前贤之所未道。他自知这些成就实是非同小可,却只能孤芳自赏,未免寂寞。此时见这少年乐於读他的着作,隐隐有知己之感,便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取出以示。
张无忌翻将阅来,只见每一页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穴道部位,药材份量,下针的时刻深浅,无不详为注明。他心念一动:「我查阅以下,且看有无医治常大哥身上伤势的法门?」於是翻到了第九卷「武学篇」中的「掌伤治法」,但见红沙掌、铁沙掌、毒沙掌、绵掌、开山掌、破碑掌──各种掌力伤人的症状、急救、治法,无不备载,待看到一百八十余种掌力之後,赫然出了「截心掌」。
张无忌大喜,当下细细读了一谝,文中对「截心掌」的掌力论述甚详,但治法却说得极为简略,只说「当从『紫宫』、『中庭』、『关元』『天池』四穴着手,御阴阳五行之变,视寒、暑、燥、湿、风五候,应伤者喜、怒、忧、思、恐五情下药。」
须知中国医道,变化多端,并无定规,同一病症,医者常视寒暑、昼夜、剥复、盈虚、终始、动静、男女、大小、内外──诸般牵连而定医疗之法,变化往往存乎一心,少有定规,因之良医与庸医判若云泥。这其间的奥妙,张无忌自是全然不懂,当下将这治法看了几遍,牢牢记住。那「掌伤治法」的最後一项,乃是「玄冥神掌」,述了伤者症状後,在『治法』二字之下,注着一字:『无』。
张无忌将医经合上,恭恭敬敬放在桌上,说道:「胡先生这部『子午针灸经』博大精深,晚辈是十九不懂,还请指点。甚麽叫做『御阴阳五行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