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反手一指,先点了妻子背心和腰间穴道,说道:「师妹,你丈夫无能,实在治不好你的三虫三草剧毒,只有相随於阴曹地府,和你在黄泉做夫妻了。」说着伸手到难姑怀中,取出几包药来,果然不出所料,是三种毒虫和三种毒草焙乾碾末而成。
王难姑身子不能动弹,嘴里却还能言语,叫道:「师哥,你不可服毒。」胡青牛不加理会,将这包五色斑斓的毒粉倒入口中,和津液咽入肚里。
王难姑大惊失色,叫道:「你怎麽服这麽多?这许多毒粉,三个人也毒死了。」
胡青牛淡淡一笑,坐在王难姑床头的椅上,片刻之间,只觉肚中犹似千百把刀子在一齐乱扎。他知道这是断肠草最先发作,再过片刻,其余五种毒物的毒性便陆续发作了。
王难姑叫道:「师哥,我这六种毒物是有解法的。」胡青牛痛得全身发颤,牙关上下击打,摇头道:「我──我不信──我──我就要死了。」王难姑叫道:「快服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再用针灸散毒。」胡青牛道:「那又有甚麽用?」王难姑急道:「我服的毒药份量轻,你服的太多了,快快救治,否则来不及了。」
胡青牛道:「我全心全意的爱你怜你,你却总是跟我争强斗胜,我觉得活在人世殊无意味,宁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哎哟──哎哟──」这几声呻吟,倒非假装,其时蝮蛇和蜘蛛之毒已分攻心肺,胡青牛神智渐渐昏迷,终於人事不知。
王难姑大声哭叫:「师哥,师哥,都是我不好,你决不能死──我再也不跟你比试了。」他夫妻二人数十年来尽管不断斗气,相互间却情深爱重。王难姑自己不怕寻死,待得丈夫服毒自尽,却大大的惊惶伤痛起来,苦於她穴道被点,无法出手施救。
张无忌听得王难姑哭叫,抢到房中,问道:「师母,怎生相救师父?」
王难姑见他进来,正是见到了救星,忙道:「快给他服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用金针刺他『涌泉穴』、『鸠尾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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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进来几声咳嗽,静夜之中,听来清晰异常。纪晓芙抢进房中,脸如白纸,说道:「金花婆婆──金花──」下面「婆婆」两字尚未说出,门窗无风自开,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携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已站在室中,正是金花婆婆到了。
金花婆婆眼见胡青牛双手抱住肚腹,满脸黑气,呼吸微弱,转眼便即毙命,不由得一怔,问道:「他干甚麽?」
旁人还未答话,胡青牛双足一挺,已晕死过去。王难姑大哭,叫道:「你何为这般作贱自己,服毒而死?」
金花婆婆这次从灵蛇岛重赴中原,除了寻那害死她丈夫的对头报仇之外,便是要找胡青牛的晦气,那知她现身之时,正好胡青牛服下剧毒。她也是个使毒的大行家,一看胡青牛和王难姑的脸色,知他们中毒已深,无药可救。她只道胡青牛怕了自己,以致服毒自尽,这场大仇自是已算报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作孽,作孽!」携了那个姑娘,出房而去。
只听她刚出茅舍,咳嗽声已在十余丈外,身法之快,委实不可思议。
张无忌一摸胡青牛心口,心脏尚在微微跳动,忙取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给他服下,又以金针刺他涌泉、鸠尾等穴,散出毒气,然後依法给王难姑施治。
忙了大半个时辰,胡青牛才悠悠醒转。王难姑喜极而泣,连叫:「小兄弟,全靠你救了我二人的性命。」跟着又开出药方,命僮儿煎药,以除二人体内剧毒。
王难姑的解毒方法并不甚精,依她之法,其实不能去净毒性。张无忌依照胡青牛先前以手指在桌上所书药方,换过了药材,王难姑却也不知。
张无忌道:「那金花婆婆只道胡先生已服毒而死,倒是去了一件心腹大患。」他见金花婆婆倏然而来,倏然而去,形同鬼魅,这时想起来犹是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