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虽於男女之情不大明白,但也瞧得出两人相互间实是恩爱缠绵。
胡青牛道:「十年之前,我便说医仙万万及不上毒仙,你偏不肯信。唉,甚麽都好比试,怎能作践自己身子。这一次我却真心盼望医仙胜过毒仙了。否则的话,我也不能一个儿独活。」那女子轻轻笑道:「我若是去毒了别人,你仍会让我,假装不及我的本事。嘻嘻,我毒了自己,你非得出尽法宝不可了罢。」
胡青牛给她掠了掠头发,叹道:「我可实在担心得紧。快别多说话,闭上眼睛养神。你若是暗自运气糟蹋自己,那可不是公平比试了。」那女子微笑道:「胜败之分,自当光明磊落。我才不会这样下作。」说着便闭了双眼,嘴角边仍带甜笑。
两人这番对话,只把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呆了。胡青牛转过身来,向张无忌深深一揖,说道:「小兄弟,是我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张无忌愤愤的道:「我可半点也不明白,不知你到底在干甚麽。」胡青牛提起手掌,啪啪两响,用力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道:「小兄弟,你於我有救命大恩,只因我关怀拙荆的身子,适才冒犯於你。」
张无忌奇道:「她──她是你的夫人?」胡青牛点头道:「正是拙荆。你若气不过,请你再打我两记耳光,否则我给你磕头谢罪。你救了我性命,也没甚麽。拙荆的性命却也是你救的。」他平素端严庄重,张无忌对他颇为敬畏,这时见他居然自打耳光,可见确是诚心致歉,又听得这女子竟是她的妻子,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说道:「磕头谢罪是不敢当,先生打我两下,也没甚麽。只是我实在不明所以。」
胡青牛请纪晓芙和张无忌坐下,说道:「今日之事,既已如此,也不便相瞒。拙荆姓王,闺名叫做难姑,和我是同门师兄妹。当我二人在师门习艺之时,除了修习武功,我专攻医道,她学的却是毒术。她说一人所以学武,乃是为了杀人,毒术也用於杀人,武术和毒术相辅相成。只要精通毒术,武功便强了一倍也还不止。但医道却用来治病救人,和武术背道而驰。我衷心佩服拙荆之言,她见识比我高明十倍,只是我素心所好,实是勉强不来。都是因我顽固横蛮,不肯听从她良言劝导,有负她爱护我的一片苦心美意。
「我二人所学虽然不同,情感却好,师父给我二人作主,结成夫妇,後来渐渐的在江湖上各自闯出了名头。有人叫我『医仙』,便叫拙荆为『毒仙』。她使毒之术,神妙无方,不但举世无匹,而且青出於蓝,已远胜於我师父,使毒下毒而称到一个『仙』字,可见她本领之超凡绝俗。也是我做事太欠思量,有几次她向人下了慢性毒药,中毒的人向我求医,我糊里胡涂的便将他治好了。当时我还自鸣得意,却不知这种举动对我爱妻实是不忠不义,委实负心薄幸,就说是『狼心狗肺』,也不为过。『毒仙』手下所伤之人,『医仙』居然将他治好,不但有违我爱妻的本意,而且岂不是自以为『医仙』强过『毒仙』吗?」
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暗暗摇头,心中都大不以为然。
只听胡青牛又道:「她向来待我温柔和顺,情深义重,普天下女子之中,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可是我这种对不起爱妻的逞强好胜之举,却接二连三的做了出来。内人便是泥人,也该有个土性儿啊。最後我知道自己太过不对,便立下重誓,凡是她下了毒之人,我决计不再逞技医治。日积月累,我那『见死不救』的外号便传了开来。
「拙荆见我知过能改,尚有救药,也就原宥了我。可是我改过自新没几年,便遇上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中毒病案。我一见之下,料想除了拙荆之外,无人能下此毒,决意袖手不理。可是那人的病情实在奇特,我忍耐了几天,终於失了自制力,将他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