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苦在隔着布袋,瞧不见他竟会使出这一着,一指点去,两根指尖相碰,圆真的「幻阴指」指力已隔着布袋传到他体内。
这一下圆真是将全身残存的内力尽数逼出在手指之上,双指一触之後,他全身瘫痪,脸色发青,便如殭屍。
厅堂上本来有八人受伤後不能移动,这麽一来,又多了一个张无忌。
周颠最是暴躁,虽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硬要破口大骂少林贼秃奸诈无耻。杨逍等人却想,这倒也怪圆真不得,敌人要点他穴道,他伸手自卫,原无甚麽不当。
圆真一时之间疲累欲死,心中却自暗喜,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能有多少功力,中了幻阴指後,料他不到半日便即身死,自己散了的真气当可在一个时辰後慢慢凝聚,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局面。
厅堂之上,又回复了寂静无声,过了大半个时辰,四枝蜡烛逐一熄灭,厅中漆黑一片。
杨逍等听着圆真的呼吸由断断续续而渐趋均匀,由粗重而逐步漫长,知他体内真气正自凝聚,但自己略一运功,那幻阴指寒冰般的冷气便即侵入丹田,忍不住的发抖。各人越来越是失望,心中难受之极,反盼圆真早些回复功力,上来每人一拳,痛痛快快的将自己打死,胜於惨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
冷谦、周颠等人索性瞑目待死,倒也爽快,说不得和彭莹玉两人却甚是放心不下。五散人中,说不得和彭莹玉都是出家的和尚,但偏偏这两人最具雄心,最关心世人疾苦,立志要大大做一番事业。这时局势已定,最後终於是非丧生在圆真的手下不可,各人生平壮志,尽付流水。
说不得凄然道:「彭和尚,咱们处心积虑只想赶走蒙古鞑子,那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唉,想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劫数未尽,还有得苦头吃呢。」
张无忌守住丹田一股热气,和幻阴指的寒气相抗,於说不得这几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奇怪:「他说要赶走蒙古鞑子?难道恶名远播的魔教,还真能为天下百姓着想吗?」
只听彭莹玉道:「说不得,我早就说过,单凭咱们明教之力,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总须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一齐动手,才能成事。你师兄棒胡,我师弟周子旺,当年造反起事,这等轰轰烈烈的声势,到後来仍然一败涂地,还不是为了没有外援吗?」
周颠大声道:「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贼秃还在争不清楚,一个说要以明教为主,一个说要联络正大门派。依我周颠看来,都是废话,都是放屁。咱们明教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还主他妈个屁!彭和尚要联络正大门派,更是放屁之至,屁中之尤,六大门派正在围剿咱们,咱们还跟他联络个屁?」
铁冠道人插口道:「倘若阳教主在世,咱们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贴贴,何愁他们不听本教号令。」周颠哈哈大笑,说道:「牛鼻子杂毛放的牛屁更是臭不可当,阳教主倘若在世,自然一切都好办,这个谁不知道?要你多说──啊哟──啊哟──」他张口一笑,气息涣散,幻阴指寒气直透到心肺之间,忍不住叫了出来。
冷谦道:「住嘴!」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各人一齐静了下来。
张无忌心中思潮起伏:「看来明教这一教派,中间包藏着许多原委曲折,并非单是专做坏事而已。」便道:「说不得大师,贵教宗旨到底是甚麽?可能见示否?」
说不得道:「哈,你还没死吗?小兄弟,你莫名其妙的为明教送了性命,我们很是过意不去。反正你已没几个时辰好活,本教的秘密就是跟你说了,也没干系。冷面先生,你说是麽!」冷谦道:「说!」他本该说「你对他说好了」,六个字却以一个「说」字来包括了。
※※※
说不得道:「小兄弟,我明教源於波斯国,唐时传至中土。当时称为祆教。唐皇在各处敕建大云光明寺,为我明教的寺院。我教教义是行善去恶,众生平等,若有金银财物,须当救济贫众,不茹荤酒,崇拜明尊。明尊即是火神,也即是善神。只因历朝贪官污吏欺压我教,教中兄弟不忿,往往起事,自北宋方腊方教主以来,已算不清有多少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