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被那人带着又一次高高跃起,忽听得远处有人叫道:「说不得,怎麽到这时候才来?」负着张无忌的那人道:「路上遇到了一点小事。韦一笑到了吗?」远处那人道:「没见啊,真奇怪,连他也会迟到。说不得,你见到他没有?」一面问,一面走近。
张无忌暗自奇怪:「原来这人就叫『说不得』,无怪我问他叫甚麽名字,他说是『说不得』,再问他为甚麽说不得,他说道『说不得就是说不得,那有甚麽道理好讲』。怎麽一个人会取这样一个怪名?」又想:「原来他和韦一笑约好了在此相会,不知蛛儿是否无恙?他是韦一笑的好朋友,不知要如何对付我?」
只听说不得道:「铁冠道兄,咱们去找韦兄去,我怕他出了甚麽乱子。」铁冠道人道:「青翼蝠王机警聪明,武功卓绝,会有甚麽乱子?」说不得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忽听得一个声音从底下山谷中传了上来,叫着:「说不得臭和尚,铁冠老杂毛,快来帮个忙,糟糕之极了,糟糕之极了。」
说不得和铁冠道人齐声惊道:「是周颠,他甚麽事情糟糕?」说不得又道:「他好像受了伤,怎地说话中气如此弱?」不等铁冠道人答话,背了张无忌便往下跃去。铁冠道人跟在後面,忽道:「啊!周颠负着甚麽人?是韦一笑!」
说不得叫道:「周颠休慌,我们来助你了。」周颠叫道:「慌你妈个屁,我慌甚麽?吸血蝙蝠的老命要归天!」说不得惊道:「韦兄怎麽啦,受了甚麽伤?」说着加快脚步。
张无忌身在袋中,更如腾云驾雾一般,忍不住低声道:「前辈,你暂且放下我,下去救人要紧。」说不得突然提起袋子,在空中转了三个圈子,张无忌大吃一惊,倘若他一脱手,将布袋掷了出去,後果当真不堪设想。
只听说不得沉着嗓子道:「小子,我跟你说,我是『布袋和尚说不得』,後面那人是铁冠道人张中,下面说话的是周颠。我们三个,再加上冷面先生冷谦,彭莹玉彭和尚,是明教的五散人。你知道明教吗?」张无忌道:「知道。原来大师也是明教中人。」说不得道:「我和冷谦不大爱杀人,铁冠道人、周颠、彭和尚他们,却是素来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倘若知道你藏在我这乾坤一气袋中,随随便便的给你一下子,你就变成了一团肉泥。」张无忌道:「我又没得罪贵教,为甚麽──」说不得道:「铁冠道人他们杀人,还要问得罪不得罪吗?从此之後,你若想活命,不得再在我袋中说出一个字来,知道吗?」张无忌点了点头。说不得道:「你怎不回答?」张无忌道:「你不许我说出一个字来。」说不得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就好──啊,韦兄怎麽了?」
最後一句话,却是跟周颠说的,只听周颠哑着嗓子道:「他──他──糟之透顶,糕之透顶。」说不得道:「嗯,韦兄心口还有一丝暖气,周颠,是你救他来的?」周颠道:「废话,难道是他救我来的?」铁冠道人道:「周颠,你受了甚麽伤?」
周颠道:「我见吸血蝙蝠僵在路旁,冻得气都快没有了,不合强盗发善心,运气助他,那知吸血蝙蝠身上的阴毒当真厉害,就是这麽一回事。」
说不得道:「周颠,你这一次当真是做了好事。」周颠道:「甚麽好事坏事,吸血蝙蝠此人又阴毒又古怪,我平素瞧着最不顺眼,不过这一次他做的事很合周颠胃口,周颠便救他一救。那知道没救到吸血蝙蝠,寒毒入体,反而要赔上周颠一条老命。」铁冠道人惊道:「你伤得这般厉害?」周颠道:「报应,报应。吸血蝙蝠和周颠生平不做好事,那知一做好事便横祸临头。」说不得问道:「韦兄做了甚麽好事?」
周颠道:「他激引内毒,阴寒发作,本来只须吸饮人血,便能抑制。他身旁明明有一个女娃子,可是他宁愿自己送命,也不吸她的血。周颠一见之下,说道:『啊哟不对,吸血蝙蝠既然倒行逆施,周颠也只好胡作非为一下,要救他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