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哦——让我想想,因为是长途巡航所以多余的军官舱室都被临时塞满物资了啊,大副,要不然还是———”
“这个就恕难从命了,舰长,您是知道的,我一直都和二副、通信长她们住在士官船舱,整艘伯爵号上除了甲板就只剩下我们脚下站着的指挥室…………或者您本人的房间”
大副艾薇闭上眼,语气低顺地坚决摇头。
“什么啊?要我跟他住在一起吗!”
阿芙萝激动地叫喊出来,引得一众正在主舵前工作的技术官们扭过头来;
“我才不——啊…………好吧,对不起奥讷尔阁下,请原谅,我只是…………”
“没关系的”
我连忙识趣地安抚道,
“船员室呢,即便是住在那儿我也———”
“不!不行的”
阿芙萝又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响度,这一次连戴着耳机的通讯员也抬起头凝视着,
“那样我会被将军们给活剥的啊…………啊好——吧,真烦人!看来您只能和我一起过夜了”
“那些士兵,都是德国值得尊敬的战士,为什么我不能和她们待在一个房间里呢?”
“算了吧奥讷尔阁下,其实你以前还从没有跑到一艘战舰上待过吧?对二层甲板下面的世界和生活根本一无所知,相信我,你绝对受不了的,我不能冒险把你扔在在那种地方”
阿芙罗上校不再争论,面色严峻地回到了她的岗位上继续指挥驶出港口,只撇下一句话:
“更别说将军大人她特别嘱托过要照顾好你”
“听她的话吧”
艾薇中校就站在身后不愿处,用手掌拍了拍我的后背。
与她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论是气性浮躁还是和蔼亲善,待在柏林这么长时间的我也已经见过不少相似性格的家伙了。
这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军人,有着操守和原则,兼具专精到可怕的素养和骑士一般的世界观,尽职尽责地为国家和民族服务,有喜爱有厌恶,活生生的人性与她们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淡漠总是展露无遗。
正因如此,后来的那些见闻才会在我的心中剜下如此恐惧的一块,并促使我决心要记录下她、她、她们———以及作为悲剧舞台的这艘“海上之狼”,伯爵号战列舰。
……………………
2139年,继北阿尔卑斯中立区的实际吞并后,东方的捷克中立区也顺势合并进了莉特尔的德国。
在那里经营良久,只不过是几次街头演讲和游行就勾去了无数不安分子的魂,呐喊着朝“更具秩序、更加繁荣”的世界前进;许多人被逮捕或是驱逐,逃往更东边的波兰,这样的荒唐事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至少与我无关了。
在布拉格的一声声狂欢中,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士兵、我们的亲友…………我们的人民都感召了那股油然而生的使命感;使脚下的土地更加广阔,或者单纯是为了上一场战争的亡魂复仇也好,总之无人在意在那些伟大事业的口号下有多少可怜家伙的未来被碾碎了,我们也终于成为了外人口中的恶魔。
8月17日的凌晨,我所在的高速战列舰……叫什么来着?
整船差不多800人,孤零零地驶向尼德兰半岛的北端海域,最终目的是前往大洋对岸的中立合众国进行亲善访问。
即便是在夏季,海上也还是冷得让人哆嗦个不停。
许多海鱼远远的跟随在船尾,追逐着白沫翻飞的浪迹,凭本能被华丽耀眼的灯光吸引着———它们为了更丰裕的食物、更安逸的未来而兴奋雀跃地跳出水面,我要不是知道它们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大概会真以为它们深爱着这搭载着炮管和火药的庞然大物吧。
————真是奇怪,既然是亲善访问,为何不把重达11吨的弹药储备换成燕尾裙或是德国汽车这样的礼品呢?
我被安顿在阿芙罗上校的舰长舱室,这里其实也并没有很宽敞,大概只能相当于巴伐利亚那座伯格霍夫别墅的卫生间大小,却堆满了她的私人物品。
没有军衔的水手服,和许多顶破旧的海军帽子,多达几十条的领带,全都塞进蓝色的布包里,随意摆在铁架床后。
小桌子上是军官学校的毕业合照,紧靠着唯一一扇不足半米直径的圆窗;从这里能透过泛黄的旧玻璃看到泛着雾气的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