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不要担心小嫣,我会开车送她回去……我是谁?喔,我姓谢,感谢的谢,叫谢晋丰,加官晋爵的晋,丰衣足食的丰,呵呵呵……是啊是啊,我们是同事,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喔?哈哈哈,还好啦,伯母声音听起来才真的很年轻哩,跟小嫣一样好听。」这是由感而发,可不是他狗腿喔。「好,我一定安全地送她到家……好好,再见。」
「你——」颜紫嫣简直被他打败了,微张著小嘴。
「走!」他继续握著她的手腕,昂首阔步,往公司方向而去。
「处长?你、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家了……」
他转过头,略宽的嘴在峻颊上扯出深涡,「我当然是要送你回家呀。」嗓音之大,都快压过马路上飞啸的车辆了。
「可你不是要回公司吗?」他跨的步伐好大,足足是她的两倍。
「我车停在公司呀。哈哈哈,你还真以为我回公司是为了加班啊?我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陷入这种水深火热当中,虽然为五斗米折腰,但也要有个底限啊。」
原来如此。颜紫嫣想起自己刚才的长篇大论,脸颊不禁红了。
「处长,还是不用了,我可以搭计程车的|」
「不行。」他断然驳回,「我一定要送你回去。我已经答应你妈了,而且你、你长得太危险,真的太危险了。」
意思是她长得很甜、很漂亮吗?
心被撞了一下,她摇摇头,忙把乱飘的思绪抓回来。
「处长,那你、你走小步一点好不好?我跟得有点喘,还是……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自己走。」他的掌心粗糙厚实,力道适中地锁住她的手腕,可说不上为什麽,她呼吸真的不太顺畅。
「嗄?!呃……哈哈:…」谢晋丰闻言,终於放慢速度,他缓缓放开掌中的小手,又习惯性地抓著卷发,和她在红砖道上并肩而行。
往回走,正好来到适才发现老婆婆的地方,颜紫嫣微垂颈项,望著脚尖。「阿婆应该回到家了吧?」
「应该吧。」他咧嘴,笑得憨气,跟工作时的精明严厉,完全是两种样子。
她点点头,轻应了声,两人踩在红砖上的足音由交错到和谐。
几步外的马路依然喧嚣,却有一股宁静的初夏夜风在他们身边旋舞,无声无息地分隔出一方特别的天地。
忽然,她柔雅的音色流泻,轻轻问——
「处长,往後……你也得长驻大陆吗?」
他挑眉,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防止自己不知不觉又伸去握人家的小手。
「再过一阵子吧,总是免不了的。」
「那边是不是很忙、很累?我听美琪姊说,她上回去被派去东莞厂支援,待了三个礼拜,差点疯掉,因为那边不好管理,跟当地的大陆干部常闹得不愉快。你、你是主管,若过去那里,要管的人事物就更多了,肯定更辛苦。」
他听出她话中真切的关心,左胸的岩浆再次沸腾似的冒泡。
此时情势暧昧未明,他压抑著,作了一个深呼吸——
「我不怕吃苦。」
她忽然抬起脸,恬静地笑了。「看得出来。」
他微怔,接著爽朗大笑。
「我以後也想到大陆看看,说不定,还是能常常见面的。」她说。
他浓眉挑得更高。「你?到大陆?」
「嗯。」她用力点头,脸有些泛红,「……我、我毕业後,想到华鸿在苏州或上海的营业事务所试试——」
「你?!」不是他大男人主义,而是——她怎麽瞧,都不是干业务的料。「为什麽想走业务这一行?为什麽要跑那麽远,把自己丢到大陆去?你不想再考研究所?出国留学?或是……或是找其他工作吗?」
连番的问题让她再次垂下颈项,好一会儿,终於听见她嚅出声音——
「我、我还是会考研究所啊,如果顺利考上,可以向学校申请保留名额,不一定非要现在去念不可……人家就是想去华鸿的营业事务所嘛……」说不出个强而有力的理由,她脚一跺,挥了挥手,不让他进一步质问,竟学起他的大嗓门:「总之,我们要一起加油啦!」这样才能美梦成真啊。
谢晋丰锐目微微细眯,闪动流彩,正思索著,右边臂膀却被她软软小手突如其来地勾住,向前拉行。
「快走、快走,妈咪在家里等我,我没到家,她不会安心的。」
这会儿,倒换成她拖著他大步迈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