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太好过呀……」尚无心理准备,就硬被强迫去面对,在极度沮丧下,只会产生两种反应,一是从此缩回壳中,自信心全然崩溃;一是反省目前的能力,明白自身欠缺的东西,然後更进一步了解自己。
「可是,今天学到不少东西喔,亲手整理了两份会议纪录,那些专有名词虽然还很生硬,但已经在脑海里留下印象了。」她想,她属於後者,沮丧过後,总会看到不一样的天空。
谢晋丰挑起一道粗眉,深深打量,片刻後,竟哇啦哇啦大叫——
「天啊,不会吧,你怎麽这麽耐操?这麽逆来顺受?你想骂就骂出来,我不会介意的,一点也不,我知道自己是超恶劣的主管,让底下的人骂一骂无所谓的,反正不会痛,你可以尽量『干谯』,不要憋著。」
她明白,那是技术支援处的「生存之道」,工程师们压力之大,在工读的这段时间,她早已见识到,而对於那动不动就漫天飞舞的「单音节重音」、「三字经台骂」、「问候谁家安好」之类的发泄语句,她左耳进、右耳出,虽已能做到面不改色,可不表示她得同流合污。
「我没想骂你。」菱唇轻抿出一抹柔弧。
「我很凶喔!」她该要骂他的,她怎麽不骂他呢?!他皱著眉,开始数落自己:「在你之前,人力资源部找来三个专职翻译,是正职的喔,每月领高薪,享有一切福利,结果都被我的坏脾气和过分的要求给操到哭了,平均待不到一个月就辞职走人。
「後来我不爽了,直接跟苏主任撂话,要他乾脆找工读生算了,反正撑一阵子,等迁到大陆厂後,那边自然有耐操、便宜又好用的大陆翻译人才。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你做东做西,学一些你以後八成也用不到的电子专业知识……」
挺起胸膛,他下巴昂扬抬起——
「我无所谓,你骂吧,骂出来会很爽的。」
听说学理工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也有自己的一套特别逻辑,看来不假。
颜紫嫣被他急迫的眼神逗得发笑,笑声清铃铃的,在夜风中荡漾——
「我骂不出来。更何况,我真的没想骂你……你、你人很好,很朴实,工作时认真得不得了,凶归凶,可都是公事公办。我想,你要我进会议室见习,也是想让我早点状况吧?」腼腆地耸了耸巧肩,又说:「其实,私底下的你很亲切,又会照顾人……处长是个好人。」
咦?!
心灵最深处,谢晋丰听见自己的叹息。
大学时期,他已经懂得把握各种机会,比别人早一步接触这个现实社会。
他向来是个积极的人,脑筋动得快,适应力也强,十多年过去,风风雨雨里闯荡,他自认已经没什麽事情能教他瞬间说不出话来,但眼前这个小女生……呜,她竟然这样看待他……
不好、不好,空气有点稀薄。
像她这种吃苦耐劳、善体人意的类型,恰巧是他最没辙的,可他们年龄差了一大段,她这麽幼齿、清纯,教他如何吞得下去?
Stop!Stop!他怎麽会有这种龌龊、下流的想法?!
见他一连变换好几种表情,颜紫嫣不太明白自己对他的影响,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
「处长,别捏了,你手里的纸碗已经变形,再这麽捏下去,里头的汤汁都要流出来了。」
「嗄?!」汤汁果真溢出来了,幸好他皮粗肉厚,也不觉得烫,反倒是左胸处正噗噜噗噜地冒著岩浆。
他把最後两根黑轮囫囵吞枣地吞下肚,又猛灌完那碗汤,跟著将空碗丢进门边的分类垃圾桶中,动作一气呵成,像饿了好几餐似的。
「你不要用衣袖擦嘴啦,我这里有面纸,你拿去。」颜紫嫣轻嚷,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反应,索性抽出两、三张面纸直接贴在他嘴上。
「我、我不用……呃,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五指一抓,匆忙间,不意按住她的小手,触感柔软,和他的简直天差地远。
近距离接触,那对炯熠的眼睛看起来好深邃,颜紫嫣气息略紧——
「那……你自己擦。」不著痕迹地收回手,仍微微笑著。
「谢谢。」
「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