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和师妹感情和睦,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桂元芳本没想太多,韩宝魁更没多想。两人相处多年,她时不时偷袭他、拿他喂招,可也不是真打、真踢,而他总是见招拆招,偶尔回敬几下,由着她玩闹,如同适才两人勒过来、箍过去,好玩罢了,再自然不过。但一听到陆大嫂的话、瞅见她眼中若有所知的笑意,不知怎地回事,像有两只小蚁分别爬上了他俩心窝。
他垂眸,她扬睫,四目相接,诡异的搔痒让桂元芳浑身一震,忙从那强壮的男性臂弯中坐直身躯。
见鬼了!她哪儿不对劲儿?脸颊竟敢给她冒热气?!
韩宝魁胸口亦莫名发痒,忍不住还抬起指搔了搔。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他假咳几声清清喉头,终对住陆大嫂问起此趟前来的真正目的。
「近日,『湖庄』接到消息,说有几批河寇不按规矩行事、上岸打劫,扰了不少农家,这里有任何动静吗?」
知道要谈正经事,陆大嫂要大妞、二妞领着弟妹玩去,孩子们还从桂元芳那儿拿到一小袋甘草糖,这才兴高釆烈地跑进小院外的林里玩耍。
陆大嫂道:「这儿偏僻些,倒还平静,可前天听孩子的爹提起,五里外的童家村被大火毁得干干净净,村民死伤可多了。听说是半夜来了一批恶人,不知底细的,见啥值钱的玩意儿便抢,还掳走人家闺女儿,唉唉,真是造孽啊!」说得脸都白了。
桂元芳忙按按她微颤的手,安抚笑道:「大嫂子别多想,童家村的事儿咱们也听说了,我大师哥已派人过去,总之那些坏蛋,『湖庄』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些年多得你们照顾,把大伙儿拉扯在一块儿,『湖庄』的仁义,有谁不感念?桂圆姑娘和十三爷隔三岔五便过来瞧这儿的人家,见着你们,像吃下定心丸似的,有个依靠就踏实啦!」陆大嫂感念地叹道。
呵,定心丸。
听到这词,桂元芳微怔,随即搔搔额角,咧嘴一笑。
「湖庄」位在洞庭湖畔,二十余年前,是善于聚财的大师哥领着底下众师弟,为师父「丹枫老人」所建,离隐密的湖中沙洲「丹枫渚」相当近,仅需十几哩水路。虽如此,「丹枫老人」若云游四海返回,仍喜爱独自一个窝在渚上,「湖庄」的事从不插手,几个徒弟除兴头来时叫至渚上点拨一下武艺,其余时候全放牛吃草。
至于桂元芳,师父喊她上渚是为了陪他老人家玩,一老一小有时还连夜对赌,把渚上负责煮茶送食的两名小童也唤来,掷骰子赌大小、玩天九、打围城,实在没个师父和徒弟该有的样儿。
但,这些年过去,桂元芳算是长进,玩也玩出一身本事。
再有,当年虽与韩宝魁一同入门,她拳脚功夫仍努力练着,但老早赶不上他,且天差地远的,这也不打紧了,她向其他几位师哥问明白他的所学后,还能时不时地助他一臂之力、辅助他练功。知他「铁沙掌」的练法,她日日帮他备妥练功所需的家伙,有时闹他,会故意在通红的铁沙里丢栗子、菱角,甚至还丢过红薯、紫芋,等着他练好功,一块儿把食物弄熟了,而他也不恼。
天生我材必有用,她桂元芳绝不成废材,除了玩,她也能帮上庄子里的事。
「湖庄」在好几年前便将附近一带的农民百姓连结起来,又将湖上人家也一并拉拢过来,管农作收成、管四方运销,每季以好价收购庄稼,再以河运流通,形成手中虽无良田半亩,仍年年收成、年年丰饶。
同庄稼人和湖上人家打交道,桂元芳得心应手得很,故此每回例行的拜访,大师哥总要她随十三哥一道。
她可爱可亲、能言善道,韩宝魁武艺高强、足能护她,两人恰能相辅,几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铁镬中的栗子爆开外皮,韩宝魁弄熄底下的火,双掌虽已散功,但镬里的热气根本不足以灼伤他,就见他慢条斯理地从里边拣出爆熟的栗子,边道:「河寇的来历『湖庄』会尽快弄清,这阵子,我与师妹会时常过来走动。陆大嫂若有事,可上庄里去,能找到人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