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打着如意算盘,原也要连他一块掳走,多少卖个价钱,后来见势态不对,有两名伙伴竟硬生生让他打断手骨和小腿骨,剩余几个再也顾不得其他,亮出白晃晃的家伙来,想一刀砍翻他。「丹枫老人」出现时,他所中的刀伤早把身躯染得通红,溅得地上血点斑斑。
那是她首回见他拚命。
不要命的打法骇得她失魂发怔、心突突飞跳,都快跳出嗓口。在那时刻,他的一双漆黑眼睛仿佛变成两团火,冒着熊熊大火,野蛮狂窜,当真是拿命在拚,拚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韩宝魁试着摆平眉间纠结,沈吟着努力要找个好理由,好半晌,黝脸回复沈静,他慢条斯理道:「习武吃苦。师父疼你。」
「师父疼我,师哥们疼我。师哥们个个像我亲爹,师父是亲爷爷!」桂元芳鼓起腮帮子嚷道。她上头几位师哥,除他以外,其余十二位年纪都大到足可当她爹啦!更别提在江湖上纵横六十载,尔后归隐山林十余年,且又云游四海十余年的师父「丹枫老人」了,说不定当她曾曾爷爷,都还挺够格的。
甫喊完,她忽又唉唉叹气,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凳上,略脸红地搔着额角。
「其实……你不说开,我心里也知晓,反正我资质不美,不是啥儿练武的好料。师父当年救咱俩来『湖庄』,治好你的伤后,他想收你为徒,这才顺道收了我。」她不是不满,她也心存感激,可就是觉得闷气,好像整个「湖庄」数她最没用,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师哥们八成想把她养成大户人家里的闺女儿。
静望着她头顶秀气的发漩,抿唇不语,似乎透出点儿默认的意味,韩宝魁面容一整,还是发话了。「你小女儿家,用不着拚命习武,总之……有事,我同师哥们会顶着。」
唉!要他安慰人当真难了,连说句谎话哄她开心都不会。桂元芳心底有些小受伤,她确实不是练武的美材,这点儿,她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想通了也就无妨。大师哥还教过她呢,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她这根「材」,总是能找到用处,绝不会成了废材的。
她心绪转换得好快,原就是提得起、放得下的开阔性子,一旦想过,便海阔天空,不钻牛角尖儿的。
她扬眉与他深邃眼光对上,蓦地噗哧笑出。
韩宝魁眉目一轩,额角跳了跳,不懂小姑娘家的思绪起伏,只得静静同她相凝。
「十三哥……」菱唇嚅出揉着依恋的脆音,小姑娘的眸波即便清纯稚气,亦能荡出多情的隐澜。
他胸口微震,深目细眯。
她笑。「我迟早得长大,不能什么事都躲在师哥们后头。『桂圆』尽管不起眼,也自有它的功用,十三哥别瞧我不起。」
韩宝魁摇头。「我没有瞧不起你。」
被他郑重的模样逗笑,她又习惯性地搔搔额角、抓抓耳朵,房中静了片刻,也不晓得那个疑问怎么会浮上心头、顺顺地便问出口来--
「十三哥,那时……你为什么不逃?」
韩宝魁蹙眉,不明白她的问话,听那深含情谊的脆音继而道--
「当年在那间破庙里,你没逃,还同那些恶人打起来,打得昏天黑地,发了狠,连命也不要似的。我现下想着,心还怦怦乱跳,你拚命的模样真骇人,我一辈子也不忘。」
怎说起那一年的事?
韩宝魁表情闷闷的,不答反问:「妳怕?我吓着你了?」
「当然怕呀!」她好坦白,连连使劲儿点头。「怕你不要命,更怕坏人要了你的命!还好师父路过,及时出手相救。你那时明明有机会逃的,怎不逃?」
他瞧起来仍是闷,除此以外,没多大表情,淡淡再反问:「为何要逃?」
「你我非亲非故,干么非救我不可?」
他五官算得上清俊,却因黝黑肤泽而显得粗犷。他沈默了会儿,声嗓仍放纵不开,略微沈郁着。
「不是非亲非故,你那时是小跟班,现下是小师妹。」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得关照她吗?唉唉,什么说辞啊?桂元芳忍不住又噗哧一笑,妙目眨呀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