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大叔家的虎子和棒头没事便好,救人本是该当的事,您和婶子别放在心上,咱师兄妹俩还得再赶一小段路程,您好意我们心领了。」她语调轻快,才一会儿时候便和人家熟稔起来。
「不成,两位不让咱们好生款待,这这这……咱可同你们急了!」
「那……还是得问过我十三哥,看他怎么说?」
透暖的脸有几分的莫可奈何,她回眸,墨睫略扬,唇轻嚅着,竟是……欲语还休?
呵呵,她桂元芳也会有欲语还休的时候呢,这可有趣了!
「十三哥……我们要不要!」底下的话没能道尽,她腰身陡紧,被挟在强健的臂弯里。
她眼未及眨,男人已搂着她跃出村民的包围,策马掉头便走。
这般风花雪月的滋味,他不爱吗?
抑或是……他心中依旧有谁?
那一季秋,他没能及时对人家姑娘道出满腔情怀,姑娘香消玉殒,把情留在他心底,他难道不感遗憾?
门外叩叩两响。
趴在窗台上吹风的桂元芳立即抬起小脸。
敲门声又起,这会子,尚伴着低沈男音。「桂圆?」
她整个人蓦地跳起,眉儿陡扬,两手赶紧掐掐自个儿的双颊,怕适才有模有样地学起人家伤春悲秋、忧思自苦,会在脸上余留了什么。
「睡下了?」门外,韩宝魁嗓音略哑又问,高大轮廓淡淡投影在米黄色门纸上。
今日,他抱着她闯出「重围」,寻到渡头,过河,再带着她东行一段,傍晚时候入城,找了间干净的旅栈投宿。
这一路上,他未与她交言半句,两人分乘双骑,他总领先她半个马身,策马在前,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她。
她跟在他斜后方偷觑着,只觉他肩背紧绷,纠结的肌肉几要撑裂衣衫,侧颜是石雕师傅凿刀下的几笔,棱角尽现,严峻阴晦,往下拉的嘴角好不可亲,腮畔和颚底的胡髭根根硬挺、根根扎人。
她好苦恼啊!苦得小脑袋瓜开始胡思乱想,一向食欲甚好的她,晚膳勉强也才扒下几口大米饭。
但她没后悔对他风流,四片唇的贴触,他能撒开的,可他仍是定在那儿,由着她亲近。这是否说明……他并非厌恶到底,隐约间亦在期待?
草草吃完饭,她便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客房里,绕着四方桌踱步,越跺思绪越乱,好烦,干脆一把推开窗子,颓然坐在窗边,让沁着秋凉的夜风胡吹,把她吹昏了省事。
她没想到他会来敲门。
怕他掉头走掉,桂元芳冲得好快,还险些教桌脚绊倒,才稳住,跟着又连踢到两张椅子。
八成听到房中砰砰磅磅作响,尚夹着她的闷哼和讶呼,韩宝魁没等她答话,已一臂推开房门,跨入,恰好接住她扑倒的身子。
「你是怎么了?」一进房便吼人。「酒还没沾半滴,路就走不稳,还能喝吗?」
「十三哥,我没睡,我精神好得很,没睡没睡!我帮你开门,我我我……咦?」有酒香!她陡怔,脸容寻着醇香略偏,发现男人一臂捞着她的腰,另一边的臂弯里挟着一只好大的酒坛,坛身贴着红纸黑字的酒名——女儿红。
发僵且自苦的小脑袋瓜里顿时一荡,忽而明白了,她这个「大日子」啊,她的十三师哥根本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