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哥,过来这儿坐,我把火生起来了,你衣裤还湿着,包袱里还有一套干净衣裤,我拿给你。」桂元芳说着,一骨碌便要跃起。
「不必。」
「啊?」两字淡却有力地击来,砸得桂元芳又倒坐回去。
韩宝魁径自走近火堆,盘腿坐下,棱角分明的黝脸有些瞧不出心绪,再有,他把双目合起,瞳底幽光尽敛,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直咧嘴笑开开,对方仍板着脸,害她笑得乱没成就感。搔搔额发,桂元芳决定还是把事说开了,她这性子实在抵不住人家冷漠以待。
两刻钟不到,韩宝魁便以内力将身上的湿气尽数催逼,面泛暗红,粗颈的血筋浅动,练过「铁沙掌」的双臂更通红如血。他低低吐出口气,行功过后,眉目一轩,精神更见饱满。
甫睁眼,便与桂元芳的妙目接个正着。
她眸心忧愁,垮着小脸,见他掀开眼皮,神情随即振作起来,可惜,可怜兮兮的模样藏得还不够快。
韩宝魁静瞥她一眼,呼息略紧,却抿唇不语,随手将枯叶和枯枝添进火堆里,等待着,瞧她欲说些什么。
「十三哥……」先轻唤一声暖暖场。「你别恼,别不同我说话。那个……我和那位『天枭大爷』喝酒,也是想与他套套交情,他和『白家寨』的白霜月姑娘已是夫妻,白大姑娘同咱们一样,都是来给『刀家五虎门』报信的,可刀家的人与『天枭』之前闹得好不愉快,再有……那股要来与刀家为难的庞大势力,和『天枭』很有关联,但刀家人肯定从他口中问不出半点蛛丝马迹的。喝酒我在行,借着喝酒攀交情那更是我值得说嘴的强项,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所以才邀『天枭』喝上几坛子……」
只是未料及这一喝,会喝出一连串变故。
「天枭」在江湖上的名声恶得很,与刀家曾有过节,若非妻子白霜月与刀家关系匪浅,他「天枭大爷」是绝不可能在刀家住下。
三日前的那一晚,桂元芳见「天枭」在刀家石园小亭里独徘徊,她遂扛来十几二十坛的好酒邀他共饮,天南地北与他胡扯。
众人尽道「天枭」喜怒无常、冷酷无情,她觉得倒也还好,总之一场畅饮攀近交情,状况正渐入佳境当中,两名刀家女眷恰巧经过,亦来石园小亭同她和「天枭」说了会儿话,意外便在此刻发生——
她酒确实喝多了,虽没醉,下盘已略虚浮,她起身要挽留那两名刀家女眷,岂料那两人被她一扯,再被滚满地的空酒坛一绊,三个人纷纷跌倒,你压着我、我迭着你。
「天枭」在旁冷冷看着,还避得好快,生怕她们三人要压到他宽袍似的。
然,一干冲至石园的刀家人却不这么想,以为「天枭」这大魔头恶性难伏,下了什么毒手,不待解释,双方已斗将起来,打得昏天黑地。当时,韩宝魁也以为小师妹出事了,惊怒至极,雄盛的拳风和掌法招招凌厉,冲着「天枭」扑击而下,同时,怒红双眼的刀家两兄弟亦已出招。
「这件事是我不好,都是我错,十三哥……你要骂我,我乖乖任你骂,看你高兴怎么罚,我全由你就是,你别总冷着脸,不理睬我。」
「我没有不理你。」紫唇终于吐出话。韩宝魁眉目低敛,丝毫不惧火灼,竟以粗指直接拨弄燃烧的枝叶,不让火堆闷熏出呛人的白烟。
「唔,可是你……」明明摆脸给她看啊!杏眼里浮着委屈。
「骂了,根本是白骂。打妳,妳受不住我一拳。」他沈声道。怎舍得打她?骂了也不受教。他心中惊怒未散,一张脸哪里能好看起来?
那夜那场恶斗,他们确实误解「天枭」了,但当时事情起于瞬息,「天枭」傲性不改,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唇舌,一人受他们三人所攻,若非这般,对方也不会中他一掌。若论单打独斗,谁伤在谁底下,那还难说。
他感觉自己也犯狂了,见她倒在「天枭」脚边,在那一时际,脑中僵凝,似乎有什么场景迅雷不及掩耳地刷过眼前,当时只觉千钧一发,要捺下性子作出正确的判断,根本不可能。
待一切过后,他凝神细思,记起飞闪而过的场景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