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伏在男人背上的桂元芳越听脸越红,正欲扬首澄清,韩宝魁已淡淡道:「桂圆没事,她在水岸边睡着了,我背她回来。劳烦各位守夜,辛苦了,下半夜我会过来接替。」略颔首,他重新拾步踏上通往住处的竹桥。
水寨众人早习惯他的沈默寡语,互道几声后,便也继续巡夜去了。
回到两人一块住下的竹坞,坞中有二大房和一小厅,摆设皆寻常,自然比不过在「湖庄」时的住所精致,但亦整洁古朴,别具幽情。
用肩顶开竹门和细竹帘子,他踏入姑娘的闺房,把背上的「货」卸下。
桂元芳坐在榻边,下意识捏揉两腿,瞄着他把油灯点起。
不知为何,心虚的怪觉非但迟迟不退,当室内亮起稀光,把他的峻脸切割出阴晴,这一瞧,又害她胸口连撞三大下,心虚加气虚,虚得不得了,也不知在虚哪一条?
「腿还麻?」韩宝魁注意到她揉腿的举动。
放好油灯,他旋身走近,一脚勾来椅凳,盘手坐在她面前,大有一副要与她长谈兼兴师问罪的模样。
桂元芳正襟危坐,忙道:「不麻!不麻了!」
两刻钟前,他陡地出现,低喝出那句「你们在干什么?!」,教她当场怔了,一时间答不出话。他踏步过来,手段有几分粗鲁地拎开缠抱她不放的石睿,两男还大眼瞪小眼地交锋了好半晌——
「别欺她心软!」大的眼中喷火,语气冷飕飕。
「我要定她了!」小的眼中也喷火,挥着拳加强意念,蛮得很。
「把自己变强再说。拿命去拚,不拚、不够强,什么都没有。」
丢下那句话后,韩宝魁没再理会面色铁青的石睿,转向仍一脸茫然的她,探出大掌,意思很清楚,要她乖乖把手放上,让他拉她起身。可是……唔……她腿上还枕着另一个麻烦人物,腰也被搂紧,站不起啊!
他绷着下颚,铁掌一扣一扯,眨眼间把撒赖烂醉的敖灵儿从她腰腿上扒开,也不管灵儿滚到哪儿去。
「……我我、我腿麻了……」她也不愿啊!
一直坐着,后又被当成枕头重重压住,不泛麻才怪。
于是,他持续绷着脸,绷得江面都快结冰似的,仍是弯身让她爬上背。
「十三哥……」她定住乱飘的眸光,唤得小心翼翼,依旧很没胆地缩着脖子。「这事不赖我,我没干坏事。我没要让他亲的……我正要推开石睿,你便吼了,吼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要干么?还有灵儿,我和灵儿是、是清白的,灵儿没喜爱我,她喜爱的是芝芸——」稍顿,忙又解释道:「呃,那个……就算灵儿喜爱我,我也不会喜爱她……啊,我是说,我当然喜爱灵儿,但你知道的,绝非那种风花雪月、鸳鸯又蝴蝶的喜爱,我很清楚自个儿,我喜爱的绝对是男的。」咦咦咦?怎说到这上头了?她双腮忍不住潮暖,在他注视下额沁薄汗,再急呼呼地道:「就算喜爱男的,我也不会对石睿下手,他小我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哪,我怎忍心摧残幼苗——啊!不是啦!即便他比我大,我也不会对他思春,跟他乱抱乱亲的……」完了!她究竟说什么啊?乱七八糟,越说越混!
韩宝魁目光深邃,起火的瞳底已制伏住了,墨中仅余淡金。
啾着那张胀红的脸蛋,听着她急切的解释,他胸臆间的怒波稍霁。
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见她被敖灵儿和石睿那小子「两面夹攻」,像悬在两头饿兽中间的香肉,有种她就要被分食、撕吞入腹的诡觉,教他的心仿佛也被那两头兽一同咬中,激得他直想动粗。
全是因她心太软、性子太过大而化之造成的。
随意便允许别人亲近,不自觉间没了分寸,她再如此下去,怕要招来更多连她也弄不明白的「烂桃花」。
她与他亲近,两人长时候生活在一块儿,若不谈年少时相依为命的情分,也还得顾念多年来师兄妹的同门之情。他得护好她,往后自然有大把好儿郎等着她青睐,和她谈起风花雪月、聊鸳鸯蝴蝶……忽地,稍静的心湖猛又一激。光想着她和某个模糊的男性身影亲昵在一块的景象,他浓黑双眉便要纠紧,喉市中灼灼,似要喷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