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丽眸陡地一湛,似是桂元芳最后这一唤,才把她整个人唤醒。
「桂圆小妹子……」花余红嫩唇勾扬,轻喃:「听说你病了?」
「我连躺三日,现下又是一条活龙,没病没痛。是妳病了。」
「我病了?」她恍惚摇头,笑道:「呵呵,瞧,我病得连路都不记得了,明明往『湖庄』大门走的,怎么绕到你这儿来了?」又摇摇头,旋身。「……我要走啦……」
桂元芳忙拉住她的红袖,把人家袖子给抓出一个五指泥印,讶道:「你要离开『湖庄』吗?你、你不是等着见那位『佛公子』?」
「我见着他了。」
「啊?可是妳——呃!」桂元芳
「唉……人病了,都该哭的。」也不怕教人瞧见她的泪颜,哭便哭,她边哭边笑语,落泪的眼还笑成弯弯两道。
桂元芳越瞧越心惊,手被红袖拂开。花余红露齿一笑,往来时路走去。
「花姑娘,等等我!」她喊着,一抹同病相怜的滋味在心中漫染。那泪中带笑的模样自个儿也有过,若非为情,还能是什么?
桂元芳扑去握住红袖手,一时不敢拂逆花余红欲走的心意,便跟着人家生香的足下一步步走出庄外。
「花姑娘……唉,你都唤我小妹子了,我也该称你一声姊姊。花姊姊,这儿有竹林、有静湖,秋阳暖而不燥,好舒服的,咱们在湖畔边坐坐,我陪你说会儿话、解解闷,好不?」
花余红没打算留步,亦没甩开桂元芳的纠缠,仍缓且坚定地走啊走,走了约莫两刻钟,一步步走出金丝细竹林,离开「湖庄」的范畴。
桂元芳偷觑着那张苍白仍美的脸容,沈静得教人心惊肉跳,她泪已止,但腮畔仍凝着泪珠忘记落下,那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桂元芳拉拉那只红袖,咬了咬唇,轻问:「花姊姊……是那个『佛公子』欺负你吗?」
「呜哇哇哇哇——」
不问还好,一问当真不得了!桂元芳倒抽口寒气,双唇发颤,因花余红脚步一顿,蓦地放声大哭了,如那天自个儿从湖里爬起来,坐在木道上哭得好不可怜同般模样。
愕然又着急地胡挥着手,教她这么一哭,桂元芳心里酸疼,眼眶、鼻腔也跟着发酸、发热。「呜哇哇哇哇——」她眼泪飞喷,发起哭功,扑过去抱住花余红。「我明白、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啦!呜呜呜呜呜……」风流,是要有代价的。
两姑娘抱头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是花余红先稳住心绪,取出帕子擦脸,揭泪水、鼻水,并把另一条净帕也递给灾情同样严重的桂元芳。
「咦?花……花姊姊,你还走?别走呀,再走就远了!」见那抹窈窕的金红再次拾步,桂元芳抓着帕子又紧紧跟上,想着该如何劝她回庄?有众家师哥相挺,「佛公子」就算真有神佛加持,那个负心汉也定没好果子吃!
扯住红袖,她叹问:「花姊姊,你这是要走去哪里呀?」
刚哭过,柔嗓略哑,花余红终于说话。「我要去死。」
「嗄?什、什……什么?!」杏眼瞪得圆滚滚的。
「我要去死。」语气认真得教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竖立。
「妳……不可以!」一颗充满江湖儿女任侠义气的桂圆滚将过去,张臂,死命抱住那一身灿亮金红。
4YT4YT4YT
二十余日过去,韩宝魁浓密黑发半数转成灰白,无心理会的胡青放任生长,如今已长成短髭,密密爬满他半张粗犷黝脸。
她不见了。桂圆不见了。
没留下只字片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高热不退那些晚,他陪在她床榻边,半夜也不回房睡下,就痴痴守在她身旁,揉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脸,帮她一次次盖回踢掉的被子,他甚至趁她睡着,卑鄙又下流地偷香,轻柔舔吮她美好的唇,在她嘤咛轻启时,他浅尝着,不敢吻得太重,压抑得自己几要狂喷鼻血。
她烧退,病情才见转好,他便被十二个兀自怒意难消的师哥们轮流支使,先跑一趟「三帮四会」的大水寨,再顺道跑一趟湘阴「刀家五虎门」,跟着又领江南玉家的人上了「丹枫渚」,待大小事务皆了,返回「湖庄」后,他们却告诉他,桂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