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她呼息吐纳,一次接连一次,让暖气在丹田蕴聚,缓缓流溢至四肢百骸。她心口发烫,扬脸,未被箝住的一手主动攀住他的上臂,用好暖且好软的掌心贴熨他硬邦邦的肌理。
韩宝魁微乎其微的一震,两丸死嵌着的黑眼珠终于动了动,峻颚略偏,瞅着她。
「十三哥,那位赵爷瞧起来是个能主事的,咱们这就过去拜会吗?」她说着别的话题,有意引开他的注意力,每个字皆说得好缓,慢吞吞的,想一字字扎进他脑海里。
他未回应,仅瞪着她开开合合的两片唇,脸色显白。
「十三哥,你手劲可否小收一下?」好痛、好痛、好痛啊!可她却咧嘴笑开,夸张地叹气。「我手骨好生细瘦,禁不起你的铁沙掌,你再握,握断了看你怎么赔?往后你开锅练铁沙掌,没人剥栗子喂你啦!」
这下子终于把韩宝魁「唤醒」过来。
他猛地撤掌,又猛地把那只遭他虐待的手拉至眼前。她腕处的肌肤通红一圈,尚捺着五条清晰紫印,是他失神时下的毒手。
懊恼之情一下子占满胸怀,见她依然笑笑脸儿、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自责不已,拧眉正要同她说话,一干大小汉子已察觉他俩泊下的篷船,似也眼尖地认出他二人身分。
那位赵爷步近,以江湖礼数抱拳道:「在下赵东。敢问二位是『湖庄』来的好朋友吗?」
韩宝魁只得暂且放开小师妹的伤手,回礼。「我二人打『湖庄』过来,敝姓韩,这位是我师妹,姓桂。我和师妹未等到贵寨接应之人,便径自舟行而下。」
赵东闻言大喜,相迎之客即在眼前,当真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待要多作解释,湖面一艘细长小船疾移过来,船未至,立在上头的人已张声呼嚷——
「爹——众位叔叔!你们……你们瞧见石睿了吗?」
飘来的是姑娘家的声嗓,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但气虚,音绵软无力,即便用力掀嚷,也清亮不起。
一听,便知这姑娘体弱,身子带病。
细长小船一进渡头,那姑娘瞧见被人压制在泥地上的小少年,苍白脸容更无血色,不禁惊喊:「石睿!」也不等摇橹的人把船泊好,她急得六神无主了,竟撩裙一跃,以为能快些赶到小少年身边。
澎——
渡头边的水仍深,她这一跳是自讨苦吃,直接沈入水中。
「芝芸啊——」赵东大骇,那姑娘可是他的独生闺女儿,此时际哪里还有心去应酬「湖庄」来的江湖好友,忙发足要赶去救女儿,而在场离得近些的几个汉子亦扑去相救,却没谁比得过那抹高硕身影。
桂元芳发现原立在她身旁的男人不见了。
韩宝魁倏地发劲窜伏,如盘旋湖面的鸥鹭寻到水底小鱼、猛地疾扑疾掠一般。他扑进湖里,激起好大的水花,手起手落间已把那往底端沈落的病姑娘捞起、挟抱在怀,带回岸上。
「十三哥——」知他水性极佳,桂元芳并不担忧,她赶至他身旁,那仅是一个惯有的习性,下意识要跟随他,不放。
韩宝魁没理会她的低唤。
单膝跪在泥地上,湿漉漉的身躯拥着一具与他同样湿透的身子,那病姑娘偎在他怀里,白到泛青的小手紧攀着他,胡乱喃语。
「别伤他,求求你,别伤害他……他没有错,他只是个孩子,不关他的事……他、他心里也苦,好苦……好苦的……求求你,不要伤他啊……」
韩宝魁懵了、怔了,仿佛有什么揪住他的心,他的眼离不开那张病颜。
桂元芳也懵了、怔了,仿佛有什么也来揪住她的心,让她的眼离不开他痴迷跌坠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