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元芳耍赖嚷道:「十三哥!我要跟啦!不管,我就是要跟!你最好、最疼我了,让我跟着,你好处多多,我会尽心帮忙,不捣乱、不添麻烦的!除了你随师父在『丹枫渚』上闭关习武外,咱俩儿谁也没离开过谁,你不让跟,我会睡不好、吃不下、笑不出来,你当真狠心吗?十三哥……十三哥呀……好不好嘛?十三哥啊……」
「伏好。别乱动!」
他口气前所未有的凝沈,低低喝令,把桂元芳吓住了,害她瞠圆眸子,菱唇掀掀合合,话都含在嘴里,连要唤他都唤不出,不敢再造次。
师哥恼了。
他的肩好僵硬,勾住她双腿的两臂也硬邦邦的,宽背上的肌理条条分明,即便隔着衣衫也教她明显感觉到。再有,她听见他呼息变得粗嗄,好似强忍怒气般。他真恼她了,唉……她就怕他发火啊!
背上的人儿蓦地静下,不敢稍动。韩宝魁一路将她背回,踏进她房里,将她放在榻上。
她好静,这样的安静全然不适合她,静得他浑身又不对劲起来。
点燃油灯,把房中照得昏昏黄黄的,他调整呼息,驱逐胸中古怪的**,再次回到榻旁。坐在榻沿的姑娘犹低垂颈项、巧肩微缩,搁在腿上的十指互绞,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唉,好似他欺负了她。
「我不是有意凶你——」
「十三哥对不起——」
两人好有默契,同时开口且同时顿住。
他俯视、她仰首。
他深目炯然,她杏眸有情。
相望着,他紫唇泛软,她噗哧笑出,瞬间把窒闷的氛围一扫而空,正所谓一笑泯「恩仇」啊!
「很晚了,上榻睡吧。」他转而低语,旋身要走,衣角被她悄悄握住,让他不得不再次顿足、回首。
晕黄的***中,她的脸儿格外稚嫩,一双眸子却深邃得很。
抓紧那一方衣角,她嚅着唇,嗓音软而细哑。「十三哥,你恼我,我仍要跟的。我怕你生气,更怕你把我抛在一旁。」
走吧。他说。你想饿死,就留下吧。
她不要饿死。她不想死。她要跟他到能活命的所在。这一跟,十年岁月流过,她习惯追随他高大身影,倘若无他,有没有可能她会僵在原地、失去方向,找不到一条活路?
叹气,五指一收,把衣角抓得更皱。「十三哥……你让我跟吧?」
她语气温驯且苦恼,韩宝魁喉头略紧,根本难以招架。但,当真允她跟随,这一去尚不知得面对什么,几场厮杀定是避免不了……不行!不准!不好!不——「你得乖乖听话,不能惹事。」咦?他说这话干什么?!
「好!」桂元芳大喜,猛点头。「一定听话,不惹事!」
「遇到开打的时候要避开,避得远远的,不能掺和进去。」他真怕她又拿命去拚……咦?不对!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她先是一楞,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道:「能避就避,不掺和。」要是避不开,也别怪她豁命出去啊!
韩宝魁墨眉纠结,疑惑自个儿怎么想一套、说一套,未及厘清思绪,榻上的姑娘已欢喜得跳起,扑进他怀里,笑音如铃。
「我会乖!我一定乖啊!十三哥,我跟你去,天涯海角咱们一块儿闯!」
这会儿,她不苦恼,该换他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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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湖庄」南下敖老大的地盘,水路比起陆路方便许多。
离开「湖庄」时,大师哥到十二师哥轮流对桂元芳喷泪,仿佛她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姑娘一去兮不复返似的,害她手忙脚乱,安抚个没完没了,最后只得赶紧拉着韩宝魁跳上备妥清水和干粮的篷船,朝十二位在木道上一字排开的师哥们挥挥衣袖,飘然远去。
篷船行过大半日,依大师哥与敖老大那方的联系,对方应会遣手下前来相迎,领着他们二人深入自家巢穴,可九哩一渡,连续经过几处渡头,全未遇上敖老大派出的人马。
难不成彼此错过,没能认出吗?
前方又见渡头,停靠着五艘乌篷船,也不知是否是敖老大的手下。韩宝魁打算暂且泊船,待态势明朗再行定夺。然,他摇着大橹正欲移近,渡头那儿却传来阵阵叫骂,惊起在湖面回旋低盘的鸥鹭。
「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小杂种!想逃到哪儿去?他娘的,给俺滚出来!」
「混帐东西!老子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