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怒至极处,火气猛爆,韩宝魁纵声一吼,堵在喉间的话畅快又痛狠地喷出。「我没一直看花余红,即便看,也是为了防她作怪,怕她把心思转到你身上。我拉她那只该死的臂膀、握她那只该死的手,第一是要帮她裹伤,第二是要审视她种在手脉上的毒!她该死的要是毒发,玉家该死的『佛公子』便也完了!我没心动!没有!没有!你听懂没有?!」
好响。她耳鼓都发疼了。
桂元芳被吼得一楞楞的,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过。
「说话啊!」虎目瞠圆。
「啊?我……你、你……你没心动,那、那很好,很好……」都说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恼火啊!见他黑眉凶狠,血筋又暴突,她不太争气地回避他的眼,头低低,小声嚅道:「十三哥,你又拿我练硬气功了……」
水珠啪答滴落,落在粗臂上,韩宝魁先是一怔,忽地遭毒蝎子螫了般,迅速把两掌从她上臂拔开。她在哭,因为更多的水珠从她下颚滑落,有些掉在木道上,有些沾湿她胸襟。
他心里翻滚着一连串诅咒,大半是在咒骂自己。忍着为她拭泪的冲动,压抑心疼,他握紧拳,决定今日非把话说清楚不可。
「你说喜爱我,说我是正人君子,我不是,我……我的血是脏的,我的心才真正是黑。我卑鄙、无耻、下流,我诅咒他们死,他们死尽、死绝了,我才痛快!那场大水来得好,我兴奋得都要痛哭流涕了!把整个小村刮了去,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死绝,我——」蓦地,越说越激动的紫唇教两只小手迭着摀住。
「十三哥!」桂元芳痛哭,泪水奔得好急。「别这样!我知道你苦,你心里有结,你的血不脏,你的心很好、很温柔!」
他拉下她的手,眼神狂乱却又坚定,低沈地、一字字地丢出话。「你当时虽小,也该有些印象,若忘记,我很乐意提点。」
「你……呜呜呜……不要这样……」泪眼眨了再眨,怎么也看不清躲在阴沈面容后的他。
他再道:「我爹卧病在床,我娘不贞,与我二叔通奸,生下我,我二叔才是我亲爹。大水淹上小村的前两日,我偷钱跟卖货郎买下一把短匕,贴身藏着,若不是那场大水,那一日,将是我杀娘亲和二叔的大好日子!桂圆……我心是黑的,你瞧见了吧?」
「不是!不是的——」她扑去抱他,紧紧搂住他的腰。「十三哥、十三哥……不是的……」她浑身发颤,哭得不能自已,蓦然体会,她能为自己忍痛,却没办法为他的痛而忍住心如刀割的苦楚。当真是好痛、好痛、好痛,被戳破罩门又撒落一缸子盐巴的痛!
「我喜爱你啊!」她嚷出,泪沾满他胸前。
韩宝魁脸色铁青,旋身要走,他脑子乱得很。
怀里的姑娘硬揪着他不放,咬牙,他狠心一推。
桂元芳被推离了,推得开开的,推得她脚步跟跄,跌下木道,咚地一响摔进水里。
澎——
「桂圆!」男人爆声惊喊,亦跟着往水里跳,任婉约秋水冲去他冷漠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