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脸,冲着他浅浅勾唇。「十三哥,你别急,别同花姑娘急,也别同我急。我晓得你是怎么样的人,你很好,是正人君子,我心里很明白的,不用多作解释啊……」嗓音静柔,不像她一贯的脆中带甜。
咬咬唇,她神情有几分腼觍,又道:「其实我真的比不上花姑娘。她长得跟芝芸好像,可五官更艳丽精致些。还有,她唇下那颗小痣,好可人意儿……我的模样顶多构得着清秀二字,自然比不上她,呵呵呵……再有,那晚是我勾引你,你**很好,亲亲爱爱也很对,因为我希望它们发生……」她又搔搔额际,双颊红赭,眸光移向他轻蠕的喉头,没再继续望进他的眼。
韩宝魁面皮烧烫,喉中一阵紧,感觉吐出的闷气重新流回胸臆,再如何吸气、呼气亦驱逐不出。
「我是说过那话,但原意并非如此,她故意断章取义,就是要坏你我之间的情谊。你别受骗、别信她。她不是好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堂堂男子汉会在背后批评人。
桂元芳微微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两手扭着,十指跟自个儿玩起游戏,秋湖泛漫凉意,随风吹至,她微乎其微地颤了颤,把虚浮的思绪拉扯回来。仍是微笑,她朱唇又敌。「十三哥,你想过没有?」
韩宝魁怔了怔,左胸因她而掀的波澜正兴。「想过什么?」他声嗓不禁也随之放低,哑哑的,有几分令他心悸的牵扯。
「如果你在那一年适时对芝芸说些什么,说不准芝芸会因为你,能活得够久长,而你亦会一圆宿愿,心情变得更开阔,懂爱、懂笑、懂人世间许多情怀。你在初爱过后,会追寻另一段情爱,也可能为芝芸痴守一生,但无论结果如何,你总是爱过的,心会感到满足,不留遗憾……十三哥,你想过这些吗?」
韩宝魁仿佛畏寒地颤动眉宇,僵硬地摇摇头。
他想出声的,想把胸中郁气适时地挤成一句句言语,但她的神态、她的问语让他更加口拙,脑子里胀胀的,微晕。
风又来一阵,拂得她衣衫服贴身躯,发丝往后飘掠,露出整张白中略红的脸容。她的眸移向江面,一只白鹭下秋水,倏伏倏窜,水音飞溅,长嘴儿已攫起一抹银身小鱼。
她眸光再次回到他脸上时,笑着的眸底烁着他看不清的情绪。
「十三哥,我心其实很黑的。我曾经暗想,希望你和芝芸别再相见,一辈子都不见,让你别再一直盯着她直瞧,眼里能再纳进其他姑娘的身影……后来老天应我所求,芝芸病故,你们真就没了缘分……」
「那不是你的错。」小脑袋瓜又爱胡思乱想。
他忽而记起,芝芸的骨灰撒向江河的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胡乱呢喃,当时的他听不懂,如今才知因由。
韩宝魁内心大叹,忍了忍,忍受不住了,终出手拉她入怀,用一身体热为她拂寒。
埋在他怀里,男性气味爽冽熟悉,桂元芳静笑,两手亦用力回抱他。
「十三哥,别怕,我当你的定心丸。你这次动了心,一定要说出来,别又静静拿人家姑娘直瞧。花姑娘不是坏人,仅是性情辣呛了些,大家说好要和平相处,也就成自个儿人了,你别又脸皮薄嫩……」
她很强。
她真要为自己拊掌、竖起大拇指。
她的心很痛,痛中有味,苦里带甜。
她要舍得,倘若舍了却不得,那就让心持续痛着。江湖儿女啊,豁命风流也得豁命忍痛,她豁命出去,不怕了。
「我脸皮薄?」韩宝魁呼息不顺,大大的不顺。他推开她,两掌分别抓握她两边上臂,瞪眼。「你的意思是……我对花余红动心?」
「你看着她,一直看着,看她的脸、她的眉眼变化。」桂元芳叹气,想搔搔额角理出个思绪,手臂却被他握得动弹不得。
她苦笑。「从那晚她灼伤后,你动不动便拉着她的手,瞧得好仔细,一遍又一遍……十三哥,你别跟我急,我们这般要好,你能得到心里真正想要的,我也会替你欢喜。」
「那一晚又算什么?你那时说喜爱我,现下却要我跟个不相干的人表白?!」他吼了。表白?!哼哼哼,最好是有!他只想掐死那姓花的女人,再……再掐死眼前这个,最后再把自己也掐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