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大家尽释前嫌当朋友!咱们江湖儿女火里来、浪里去,提得起、放得下,没什么不能商量的!」颊边的泪尚挂着,唇已绽笑,收放自如得很。
「正是、正是!说得好!江湖儿女就得如此!」桂元芳亦咧嘴笑开,眼中温热温热的,有什么要溢出,她赶紧眨掉。不顾韩宝魁反对,她揭盒取药,拉着花余红的藕臂,为上头点点灼红敷裹。
一旁盘手而立的韩宝魁,冷冷的目光与花余红短兵相接,后者的眼底浮掠得意之色,隐隐挑衅,挑得他直想翻掉躺椅,让横在上头的人好好滚地。
「桂圆,别待在这儿。起来。」再让她继续待下,那女人会食髓知味,拿她当靠山。
「啊?好。我、我我……我帮花姑娘敷好药就走。」他发怒了,怒气滚在胸臆间,嗓音就会变得诡异的低沈。桂元芳咬咬唇,加快动作。
「我偏不要桂圆小妹子走!」刚说「大和解」,一下子连称谓也亲昵起来了,还用没受伤的那手拉住人家。花余红吸吸鼻子,道:「桂圆妹子别走,你师哥粗手粗脚,弄得人家好痛!还是你好,有情有义!哼哼,他要想再摸我,我也不让他摸!桂圆妹子,你也别让他**!」
桂元芳眸子瞠得圆圆的,讷声道:「不是的,我师哥是正人君子……不会**……」
「会!」花余红用力颔首。「那晚在旅栈客房里,我伏在房顶,揭了一块小瓦瞧见了,他**你,你被压倒在榻上,怎么挣扎都没用。」
「我没挣扎……」呃!等等,现下在说些什么哪?
桂元芳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乱呜,后脑勺忽被猛敲一记似的,整个回过神来。
哇啊啊——那晚她和十三哥……全教旁人窥见了?!
花余红好认真又道:「对啊,就是因你挣不开,所以便放弃挣扎。桂圆妹子,他刚才还私下对我说,你自然比不上我。瞧!他摸了你,对你亲亲爱爱,转了身却来对我说这种话,这男人太要不得——」
「住口!」被使劲儿抹黑、抹腥的男人终于怒爆,双拳握出嚼哩啪啦的声响。他是说过那句话,但这女人断章取义,真狠!
「桂圆妹子你瞧,做了亏心事教人说出口,他可恼羞成怒啦!你自个儿问他去,问他说没说过那句话?他说你自然比不上我,他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问他!」
「我……」桂元芳一怔,尚不及确定要说什么,人已被韩宝魁扯将过去,抱得密密的,不教那双暗透奸险的丹凤眸多瞧一眼。
他深目的火焰狂腾,恶狠狠烧向造谣生非的人,后者哼哼地勾唇,也不惧他饱含威胁的瞪视,大有较劲儿意味。
「难怪那位『佛公子』要避你如蛇蝎,今日算是领教了。」
闻言,花容一变,清瞳倏暗,暗中又有执拗。
他下颚绷紧,懒得与疯女人多说,挟着桂元芳便走,走时,大脚有意无意蹭过躺椅。
待他们离开东台楼阁,过园子,穿林往湖畔去,楼阁里的姑娘尚沈浸在男人离去前抛下的那句话里。
花余红略翻身,叹了口气,哪知叹息倏变惊呼,因底下的躺椅受不住她重量似的,四根椅脚竟是齐断,砰地一声巨响,她重重滚地,吃了满嘴木屑和尘埃!
「韩宝魁——」该死的臭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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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湖庄」外的金丝细竹林,来到湖畔,湖面如静,映照一秋婉约。
韩宝魁深呼息,将胸中未能尽情倾泄的郁闷吐出。
用暗劲震断椅脚着实太便宜那恶女!
磨磨牙,他再次呼息吐纳,狂灭心头火。
「你放我下来。」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嚅着,他陡地回神,紧箍着人家柔软娇躯的铁臂终于记起要控制力道,忙放弛,让怀里的小桂圆落地。
站稳脚,桂元芳头低低,沈静的她很不一样,覆额的发丝因风轻荡,惹得杵在她面前的男人极想弯下身、由下往上瞧瞧她此时的神态。
「桂圆,我——」他甫出声,她却旋身走了,步上那条建在湖面上的木道。
他一楞,随即举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木道终有尽头,桂元芳顿住步伐,望着一江清秋。
双十年华的她越来越懂得伤春悲秋了。
太过风流总是不好,但不曾风流,又哪里懂得其中尽情酸苦却也甘之如饴的滋味?
晃晃小脑袋瓜,她搔搔额角,徐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