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男,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是、那是我的秘密。」他背负着它,已经好累好累,他告诉自己将它抛到脑后,可道德的枷锁却套牢了他,教他不住地猜测,那一晚,他到底做了什么?
在怀中的身子动了动,他大掌连忙按住她的头颅,不让她抬头。
「你听我说,静静地,教我抱一会儿,好不?」他怕看她的眼,怕自己说出那个秘密后,那对清澈的明眸会反映出极度的厌恶。
「你说,我听。」她顺从的说,贴着他的肩。隐约知道刁锦红所说的那个「秘密」,就要由他口中吐露出来了。
短暂的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低低交错,「好多年前,吉娜亲亲本来有两个孩儿,一个是我,一个是我阿兄,他名字叫作苏哈伊,是草原上最强壮的勇士。」他停顿了会儿,似乎在思索该从何处继续。
然后,声音在寂静中接续响起,「四年前的那个春天,我通过种种试验,被族中几名德高望重的长老推上族长之位,我阿兄他……我知道他心中不舒服,凭他的武功和才智,蒙族族长的位子他原就唾手可得,但长老们似乎对他颇有意见。
「我不想为此坏了兄弟间的感情,让吉娜亲亲难过。所以在那一年春末,羊群正剃完毛准备迎接夏天的到来,我便独自骑着马悄悄地离开蒙区,并且留下一封书信,请求长老们选择阿兄为蒙族族长……」
窦德男忽地轻叹,「你这么做不好,你阿兄一定不会接受的。」她玩着他坎肩上的铜扣,说出自个儿想法。这关乎尊严,既是草原上的勇士,肯定没办法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赠予。
他微微一怔,叹了口气。「是,我做得不好,我该明白阿兄的脾气的。」她一个小姑娘都想像得到,为什么他竟然忽略了?还是,他当时急着躲开,根本不愿多作思索?
「他以为我在可怜他,更不屑这样的让渡,我从没想过会和他闹得那么僵,吉娜亲亲哭着劝他,他不理,一气之下竟带着阿蒙娜愤然离开蒙区。」
「阿蒙娜便是你阿嫂吗?」
「嗯……」都决定对她坦然相告,他头一甩,直截了当地道:「她是我阿嫂,也是我曾经爱过的姑娘。」
嗄?!
这一次,他阻挡不了她抬头,那对眸子定定地望着他的五官,来回地穿梭试探,想确定他方才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你爱上你、你阿嫂?」她的声音沙哑乾涩。
二姊夫说的是真的,他喜欢过一个草原姑娘,后来那姑娘被人捷足先登,他就失意至今。
「你、你怎么可以喜欢她?!怎么可以?!」忽地,她往他胸口搥了一拳。
不只阿蒙娜,他谁都不准喜欢,想到摔跤赛那群为他献上彩带的姑娘,她心里就难过,顿时,真觉得不舒服到了极点。
齐吾尔没料及她的反应竟会如此剧烈,任由她搥打,同时痛苦地道:「阿男,你听我说,我、我是喜爱阿蒙娜,但是当她决定嫁给我阿兄,成为我的阿嫂后,我就不能再用男女之间的感情爱她了。」
「那有什么差别,你总之是心里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揉着眼,用力吸吸鼻子。不哭,没什么好哭的……可是她就是想哭……
「我可以避开,可以压抑,她和我阿兄是草原上最相配的一对,苏哈伊勇敢果断,温柔多情,不像我心机深沉,你不是说过……说我肠子九弯八十拐,硬比别人多出六十二拐?你说得对,形容得真对。」他点点头,嘴角自嘲笑着,没察觉到之前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种感觉,已完全消散退开。
银光映着她的脸庞,他伸出手指轻触她的眼角,她撇开头,那指上仍沾染了湿意,他不禁叹息,「你怎地又哭了?」
她倔强地抿着唇,「我没有。」明地睁眼说瞎话。
「阿男……」
「你要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个吗?说你爱上阿蒙娜,心里只有她,一辈子忘不了她,永远永远不能再接受另一段感情,这就是你的秘密。」这个秘密也够伤人了,但,痛一痛也好,在自己对他表白之前,就已经知道要承担如此的风险,说清楚反倒好。
齐吾尔怔然,很快地抓回神志,急急又说:「不是。我喜爱阿蒙娜不是秘密,草原上许多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