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臂想去碰触,可才稍动,肩胛处骨头接连的地方便陡然抽痛着,她倒抽了口凉气,而记忆伴着痛楚回涌,一波波在脑海中浮掠而过——
那河水不是把她冲远了吗?又为何将她带来他的身边?
「苍冥……」
听见这声轻喃,鹿苍冥心一紧,却未回头,双目仍炯炯地瞪住女子。
那女子忽地唇角勾扬,听见淡菊的唤声,她跟着动作,右手由背后抽出一支响羽箭,不用弓,却直接握住箭身扑飞而来,打斜里刺向淡菊。
「别想动她!」鹿苍冥一声怒喝,臂膀陡挥,挡在淡菊身前。
淡菊如坠五里迷雾,根本不知发生何事,就见一个黑影疾扑过来,电光石火间,又被身前男子挡将回去。
「是妳?!」定眼一望,淡菊终于瞧见了那女子,神志霍然清明。鹿苍冥手臂尚横在面前,她下意识地抱着,掌心感到温热的黏稠,垂眼瞧去,他上臂殷红一片,是箭簇划过的新伤。
「你受伤了……」她焦急嚷着,抓着衣袖紧紧压住他臂上伤口。
「没事,是小伤。」鹿苍冥低声安抚,一掌握住她忙碌的小手。「别怕。」
怎能不怕?他身分特殊啊。东霖表面上虽不敢对他如何,却可以派人私下动手,如此一来死无对证,既可除掉心腹之患,又能推得一乾二净。唉……他还一副无所觉的模样,怎不教她忧心?
皱着眉儿,咬着唇,淡菊抬起头,直勾勾地望住女子。
「我没能把事办好,师父肯定很失望、很生气,是上头派妳来杀我的吧……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事只针对我一个,妳要杀的人是我,与他不相干,妳、妳放他走……」
她卧底失败,还糟糕至极地爱上鹿苍冥,东霖再容不下她,而师父迟早要派人取她性命,只是没料及来得如此迅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白苗鹿王府里,压根儿不只她一个东霖奸细,她的一举一动亦在别人的监视中。
女子手持响羽箭立在窗旁,尚未启口,鹿苍冥已满腹怒火,对着淡菊冲口而出--
「妳闭嘴!躲好。」硬是把这搅得自己心头大乱的小女人塞到身后。
「鹿苍冥!我警告你,你、你敢再对我凶,我、我……我就……」就怎样?到得最后,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她瘪瘪嘴,心里又急又气,偏偏没本事推开他的背。
彷佛觉得这情况十分有趣,那女子玩弄着手中的响羽箭,竟愉悦地笑出声来。那笑容如昙花一现,随即收敛,再启口时,声音已然恢复平静--
「你是在乎她的,是真心在乎着。」
她望向鹿苍冥,说着只有他才懂得的话:「我把她交给你,你万万不能辜负她。」道完,手中的响羽箭往后一拋,稳稳落入竹筒之中,旋身便要离去。
怎么回事?莫非……适才是她故意试探?事情急转直下,鹿苍冥心中愕然,见女子要走,对着她的背影沉声道——
「她是我妻子,谁也别想伤害她,包括妳。」
踏至门口的身形陡地一顿,她侧过半边面颊,似笑非笑。
「从此……东霖探子营的名册上,再没有淡菊此人,她背叛东霖,已死在响羽箭之下。」
「妳——喂——」淡菊教这眼前的转变给弄傻了,心里还有好多疑问——为什么她要对自己格外开恩?她是师父身边最得意的杀手,为什么反倒帮了自己?她以为这样就能瞒过组织吗?未免天真。而师父又怎可能不追究?这一个个问题根本不及问出,那女子已潇洒离去。
「苍冥,你挡着我做什么?」淡菊试着再次推他,力道挺大的,见他上臂的口子还缓缓溢出血来,方寸一紧,双手不由得收了回来,嘴上却还嚷嚷着:「你让开啦!」
他怎可能如她的意?转过身来,像座塔似的杵在她面前,两眼瞬也不瞬地瞪着,神情十分复杂,瞧不出是不是发怒了。
气炸了最好!她还管他做什么?!哼,不说话就不说话,她也不要再同他说上一句,反正……反正他赶她走,再留不就是没骨气!赌气地想着,她咬着唇跳下床,瞧也不去瞧他,身子一侧,欲从他旁边挤过。
「啊——」下一瞬,天旋地转,男子的粗臂勾住她的腰,将她拖回床榻。
「妳还想去哪里?」鹿苍冥阴沉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