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搧了自己一巴掌,露出苦笑。这是怎么回事?他该把心思花在正事上,怎转着、转着,全绕向那个纤秀的人儿身上了?真该死!
头一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拋掉,他立起身躯,想唤来下人准备沐浴,这时才瞥见方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盆小粉菊。
他认得这小盆栽,正是淡菊所有之物,浅浅、清香盈盈,她一路由丽京带来,极为宝贝,怎么这会儿却搁在这里了?
疑惑地皱起眉心,他走近一瞧,见盆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以秀气的字体写着--
赠君淡菊,暗香留意。
何解?他心一荡,眉眼沉吟。
今天是他新婚头一日,眼刚睁开,新娘便跑得不见人影,却有本事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想来,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他微微牵唇,将粉菊凑至鼻前,香味似有若无,教他又想起她肤上的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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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王府东侧宅院,是鹿苍冥为老太爷建造的住所。虽紧连王府,但建构别有巧思,进拱门则见养鱼小池和园子,花木扶疏,很适合养老。
此时园内的八角亭里,两名丫鬟分立两旁,石桌上摆着象棋棋盘,淡菊两手抓着黑红棋子一阵排列,又露出可人的笑来。
「爷爷,咱们今天来解这盘棋,平常总瞧您下围棋,其实象棋中也有好多乐趣哩。这个局称作『千钧一发』,是我从古棋谱里得来的,当初解残局时,花了人家三天三夜呢。」其实不到一刻,棋局就教她给破解了。
老太爷白眉挑得老高,瞧着被红棋团圈围困的黑将。「真的假的?!好!换我来参详参详,就不信咱儿也得花上三天三夜。」往嘴里塞进一块莲蓉糕,呷了口茶,全神贯注研究了起来。
「爷爷肯定没问题。」淡菊拍手助阵。
「这不公平啦。嫂子……」被请出亭外、严令不得靠近棋盘的鹿皓皓,哀怨地咬着衣袖。「为什么爷爷可以下棋,我就要在这儿罚站?」呜呜呜……
「因为我是鹿府的老太爷。」老太爷有些幸灾乐祸,抢着替乖乖孙媳妇儿回答,「你这个皓小子,以往是咱儿太过纵容,再加上你大哥也忙得没时间管教,倒让你养成公子哥儿的坏习性啦。」
「我哪有?!」鹿皓皓大声抗议,一脚想跨进亭里,又被瞪了回去。
「就有。」
「欲加之罪啦!」喔——哪有这样子的?!
淡菊掩袖轻咳,声音却像是笑岔了气似的。
老太爷仍不为所动,闲闲地道:「如今好啦,你大哥娶了亲,家里多个嫂子,所谓长嫂如母,你乖乖的,什么话都得听你嫂子说,有她管着你,咱儿也安心了。」
鹿皓皓惊恐地瞧向亭中女子,颤着声道:「嫂子,我让妳管管那有啥儿问题,可是……可是妳不能不让人家下棋嘛。」
这呆头鹅也该收收心、定定性了。淡菊笑意不绝,小巧的鼻尖习惯性地皱了皱。
「下棋嘛,以后多得是时候。可你也该用心多念点书,去考个状元什么的,这么闲在家里当米虫,多没志气。」
「我书读得够多了,况且,白苗没有科举这种东西呀!」
淡菊哼了两声。「那你就上东霖考去。东霖木兰曾为监国公主,姑娘家石中钰都能凭真本事当上东霖国宰相,你堂堂男儿汉,连个状元也捞不到吗?」
「呃……」无语。
「整个鹿族的责任全教你大哥一肩扛起,他累得跟狗一样,而你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倒乐得轻松!」
「呃……」还是无语。
「你大哥真把你给宠坏了,成天只想玩乐,没关系,以后有我呢。」
「呃……」依旧无语,且有点儿想哭。
此时,不远处的拱门有道人影陡地步出,负手走来。
「他不考什么鬼状元。」鹿苍冥面无表情,语调相当低沉。
「大哥——」被罚站的鹿皓皓委屈地唤了声,心里清楚,大哥三不五时对他也是咆哮来、咆哮去的,可却不曾强逼他成就什么,家里大小事有大哥在就一切搞定,他爱读书就读书、想下棋就下棋,偶尔兴致一来,跟几位苗部朋友吃喝玩乐,日子过得轻松惬意极了。而如今来个小嫂子,原以为是娇弱可怜一枝花,还怕大哥欺负人家,没想到……呜呜呜……是自己先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