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她深深吸了口气,神情稍稳,语调带着明显的落寞:「爷爷晕了,我让人寻你回来,他们找不到你,因为你带着安契儿上山了。」脸容抬起,眸光深幽幽的,静静地凝视着——
「山上的雨一定很美,迷迷蒙蒙的,如诗如画,很适合谈情说爱,不是吗?」
这……什么跟什么?!他双手紧握成拳,胸膛起伏,忽地一拳重击在床榻上,底下的床板咯吱一声,想来已出现裂缝。
「我和安契儿上山是为了采金敷草,不是去看雨、去谈情说爱。」这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一颗心让她搅得七荤八素,敌我不分,这一仗他输得彻底,摔这么大一跤,她还想如何?!
「今早矿地发生意外,这场雨把上石冲毁,好几名工人因而受伤,血流不止,而止血金创药又不够使用。那金敷草的功用和金创药一般,捣碎压在伤口上,一方面能止血,一方面亦能减轻疼痛,安契儿知道哪儿有大量金敷草,我带她上山,为的就是这个原因。」为什么费力解释?他不愿多想,心又冷又热,已搞不清楚自己。
淡菊定定地瞅着他,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她想说话,几次都没能成功。
见他气急败坏地解释着,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糟,觉得今日真是这一生中最最糟糕的一天,他和她都没法回头了。
「苍冥……」她两手并用地擦去泪,在床榻上跪坐着,好似个无助的孩子,受了委屈,想找谁倾诉。「我没有背叛你,没有……我没办法这么对你,也不能伤害你,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想守护着你,想成为你的亲人,永远在你身边,我、我心里有你……有你呵……你知不知道……」语无伦次地喃着,她一张脸红通通的,比恣意娇笑时还要惹人心疼,钢铁亦成绕指柔。
「住口!」鹿苍冥猛地吼出,目中进出激切的光芒。
「我心里有你,你知不知道?」她喃喃再问,泪中带笑。
鹿苍冥脸色铁青,几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怒声狂喊:「住口!住口!住口!」绝不再受她愚弄。
「滚!滚出我的视线!」他将她拽下床。
一切都乱了,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她是东霖派来的卧底,又是他的妻子,两人的关系已没法单纯地退回原点,此时,她却说出这样的话,神情这么真,言语这么动人,他还能信吗?能吗?
「滚!」
淡菊喘着气,哭得一抽一抽地直打嗝,泪这么多,多到她都来不及擦,水水雾雾的,瞧不清他盛怒的面容。
没有用了,说再多也没用了,他恨死她了。
「好,我走……」他肯留下她的命,是看在夫妻情分上吗?她压根就不希罕,这世上,又有谁会希罕她……
「爷爷的事……我很抱歉。」仔细想来,是她没看顾好老太爷,发生了意外,她也要担点儿责任。「你、你好好照顾他……」勉强道完,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霍然旋身,用力打开房门——
门外,鹿皓皓杵在那儿,抬起手正欲敲门,见淡菊哭成泪人儿,吓得倒退三大步,怔怔地问:「嫂子,哭什么呀?谁欺负妳啦?」
「皓皓……」她唤了声,心头一酸,继又想到和鹿苍冥之间的种种。没谁欺负她,是有好多好多的事说不清楚,无可奈何。
她再也没法儿装着笑不离唇的可人模样,喜怒哀乐无比真实,她掩饰不住自己的本性,哀伤时,就只能选择哭泣。
哇地一响,她竟是痛哭出声,掩着面由鹿皓皓身旁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