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菊被动地任鹿苍冥带着,走出东侧宅院,绕过回廊,他身上进发的怒气吓退了所有丫鬟仆役,没谁敢上前多问一句。
他踹开房门大步跨进,淡菊没留意高起的门槛,拐了一脚,身躯整个扑在他身上,却被他一把推进床榻,好似万分嫌恶。
「别再要伎俩、扮柔弱,我不吃这一套!」他目中尽是红丝,恶狠狠的,漫天的怒气不仅仅是对她,也是对自己。此时此刻,他竟还懂得怜惜,竟无法出重手伤害她,他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一阵寒凉让淡菊轻轻发颤,身子弓了起来,将软被抓在胸前,却还是感到无边冷意。
「我没有,我不是——」
「没有什么?!不是什么?!」一双锐目陡地逼至她面前,冷冷又道:「东霖探子营的人,以百花楼红牌姑娘的身分作掩护,你们本就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欲伺机而动,只是没想到皓皓私自出白苗,到丽京寻妳,反倒为你们铺路,引我前去。」
他攫住她的下颚,两人近近对视,那痛恶深绝的模样大大伤了淡菊的心。
「你怎地知道?」她问得平静,直勾勾地、毫不惧怕地望进他的目瞳中。这一天迟早要来,在自己对他动情时,已然体会了,她始终得对他坦白,只是没料到情况会这般糟,完全超出她所能控制。
他薄唇嘲讽地扬了扬,眉心皱折。
「还记得回白苗途中遇到袭击吗?鹿平说,妳在晕厥之前,曾朝着林子内那杀手藏匿之处唤了一声『师父』。若不是露出这个小破绽,我真要相信妳所说的,只为嫁个能保妳后半辈子安泰无忧的男人……我几乎要信了妳!」他想相信她的,也一再地说服自己,但今早鹿平传回的消息,把他的坚持全部打碎。
淡菊轻轻颔首,抿着唇,合上双眼。
「为什么不说话?!」他稍嫌粗鲁地拾起她的下巴,那张脸蛋如此苍白,像随时要晕厥一般。噢,不,他不会心软,不会再让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什么?」她悄悄睁开眼,两颗泪珠竟顺着眼角滑下,「你全都知道了,何必再浪费口舌。」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他用力摇着她,面容狂乱,恨声嚷着:「妳的一切都是假的,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妳嫁给我、接近我,全为了命令!瞧,这脸蛋、这身段,笑起来这么无辜纯洁,谁会想到竟有这样的背景,东霖探子营的卧底……呵呵,妳也够狠了,把女子的贞节视若粪土,随便就能爬上敌人的床!」
啪地一声,清脆明快,她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鹿苍冥,你、你不要太过分!」她不想哭,可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颊流了满腮。
「我过分?!」冲动下,怒气攻心,他高高抬起一臂,作势欲打下,可那张雪白面容却丝毫不惧,合着眼,硬是往前挺来,教他这一掌无论如何也打不下。
「该死!」他一声暴喝,狠狠将她推开。
「那你就杀了我呀!」眸子猛地睁开。
「别以为我不敢!」
淡菊抹掉泪,理智有些不受控制,心中好难受好难受,觉得自己真要死掉了。
「你当然敢。我又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安契儿公主,你想杀便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那么无谓,岂会心软。」
闻言,鹿苍冥火不打一处来。「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我偏要!」她吼回去,新一波的珠泪在眼眶中打转,那模样既执拗又楚楚可怜。「你答应娶我,全为了那只戒指,你心里其实早有喜爱的人了,是不是?!那个安契儿生得比花还娇,性子又甜又美,你是该喜爱她的,连我也没法儿拒绝这般佳人。」她笑,凄凉地弯着菱唇——
「我可以成全你……你把我杀了,既能泄愤,又能和安契儿在一起,一举两得。」
鹿苍冥死瞪着她,额际和颈侧泛出细细青筋,怒到了极处,偏没个出口宣泄。「妳胡说什么?!」一字字咬牙切齿。
不知为何,见她根本不把自己性命当作一回事,不认错也不求饶,要杀要剐皆由人,这教他极端困惑又极端恼怒,想狠狠骂她,却不知要吼些什么才能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