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似乎很懂得观察别人,也似乎很自然地会去照顾别人。方才她肚子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夸张地声称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但其实,她并不爱吃荤食,若是果物菜类,倒可吃下许多。
他是见她吃不下那么大块的肉,才换了碗汤给她吗?唉……害得她没来由地脸红心跳,糟糕,真的很糟糕。自离开丽京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微妙,彷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而她一颗芳心竟开始期待起来。
「嫂子,没关系的,架子上还有肉,妳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大哥他、他他不常这个样子的,可能是太饿啦。对!一定是太饿了,饿得神志不清,才把妳手上的腿肉抢走,妳别难过、别在意,大不了下回我再帮妳留只腿,保证比这次的更大更肥更美,好不好……」
任着鹿皓皓在旁喳呼不停,她捧着汤碗,手心脸颊一同发烫,徐徐笑着,徐徐……将一碗汤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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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填饱了肚子,营火仍烧得旺盛,虽是春季,入了夜,空气中仍留着一丝沁冷。
淡菊环顾周遭,两辆马车相邻停着,几匹骏马绑在树下。鹿皓皓和那个名叫腾济儿的少年似是累了,坐在火堆旁打盹,而鹿苍冥自一个多时辰前就不见踪影,带着几名手下不知上哪儿去。
夜中,鸱鸮咕咕叫着,她摩挲着双臂,将思绪由那男子身上拉了回来。
她该要把精神放在自己的任务上,目前尚能应付,但等到抵达白苗,那儿的情势她全然不知,若精神不集中,很容易坏事的。
此际,一辆马车里竟透出微弱的火光。
淡菊心中好奇,马车有两辆,她独自乘坐一辆,鹿苍冥和随从们全部骑马,就不知另一辆马车中坐的是谁?
立起身子,她盈盈走近——
「小姑娘,探头探脑的,还不给我进来!」那声音苍老,却是精神洪劲。
淡菊脸一红,随即放开胸怀,一把掀起车帘,与老人打了照面。
「老爷爷,您好啊。」她笑嘻嘻的,很少人抵抗得了这样的笑颜,只除了那个叫鹿苍冥的严肃男子,希望这位老者是吃软不吃硬。
「叫爷爷就够了,不必加个『老』字。」老人把一盏油灯挂在车篷顶上,对淡菊招了招手,「上来,妳坐那里。」
淡菊乖乖地爬上马车,与老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四尺见方的矮几。
不等她坐稳,老人忽地揭开覆在矮几上的布巾,劈头便问:「这盘残局,白子要如何扭转劣势?」
布巾下,是一盘纵横十九线的围棋,淡菊定眼瞧去,白子已被逼向边角,势力分割得七零八落,无法成龙。
「爷爷找淡菊下棋吗?」她笑着,思及自己与鹿苍冥下那盘残局时,底下的人曾来报,道有一老一少前去寻他,自称是他的亲人,其中一位毫无疑问便是鹿皓皓,而另一位……正是眼前这位爷爷吧。
「不是,我找妳解棋。这盘残局困扰我好久,我头疼,又不甘心。」他倒爽快,老眉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两年前,我就要冥小子到东霖找妳来,可是他不听话,还把家里所有棋子棋盘全丢了,惹得我生气。」
冥小子?鹿苍冥?呵呵,好奇怪的称呼呵……淡菊抿着唇,想象若自己也这么唤那个男人,不知他会出现什么表情,肯定教人发噱。嘻,有机会定当试试。
「我这不是来了吗?爷爷别气了,冥小子坏,咱们甭理他。往后我们同一个阵线,一起对抗恶势力。」这算不算挑拨离间?管他呢。
这话似乎颇合老人家心意,逗得他掠着白胡呵呵笑,一会儿才问出:「小丫头,妳知道我是谁吗?」
这不难猜,事前,她从探子营那儿已得到许多讯息,而两人又谈了会儿话,这老者的身分呼之欲出,再明显不过了。「还能是谁?人家都喊您爷爷了。」
「唔……」他老脸带笑,额上皱纹十分明显,颧骨却光滑红润。
「好啦,淡菊先来瞧瞧眼下的局势。」她深吸了口气,略略敛眉沉眼,仔细观望棋局。
此残局中,白子要赢绝非易事,每条路皆被截断,难以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