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姊,你怎地溜出来啦?!」她连忙站起,扶著窦带弟慢慢地坐在草地上,「姊夫要是瞧见了,肯定又要呼天抢地。」
窦带弟摸著高耸的肚腹,以往尖瘦的下巴圆润不少,她摇头笑叹——
「他最会大惊小怪,我怀了身孕,又不是生病,一天到晚要我躺在床榻上,不能练刀,不准骑马,这儿也不准做,那儿也不行做,闷都闷死人了。这会儿可是趁他被药王阿爹找去谈话,才能溜出来透气呢。」
窦来弟掩嘴呵呵笑了。「唉可怜的二姊夫,谁教你是他的『带弟亲亲』呢?」这个昵称不是秘密,早传得众所周知。
两颊嫣红,窦带弟皱皱鼻头,难得在妹妹面前露出小女儿家的俏皮。「我和他约法三章啦,有第三者在,不准他这麽叫我。」
「带弟——亲亲——你在哪儿?!」不远处,听那男子吼得震天价响,把马头琴悠扬的音调打得七零八落。「带弟亲亲——」
两姊妹你看著我、我瞧著你,窦来弟抿著唇拚命忍笑,窦带弟的脸蛋却比落日锦霞还要红。
显然,这「约法三章」还有待商榷。
「姊夫,你家的亲亲在这儿呢!哟呼——」窦来弟乾脆跳了起身,两手圈在嘴边大声唤著。
来如一阵风,没眨眼,李游龙的大马已「飕」地窜到姑娘们跟前,边翻身下马,边气急败坏地叫嚷——
「我说过几次了,挺著大肚子就要安分一点,再没多久就要临盆,你、你你还要到处乱跑,就不能听话、乖乖地待在床榻上吗?!」
虽然腰身不见了,窦带弟一手仍象徵性地擦著,「这儿望去都是药王牧场,我哪儿乱跑啦?我又没生重病,干什麽一天到晚非赖在**不可?」
「呸、呸、呸!什麽生病不生病的?!胡说!」
「李游龙,你不要冲著我吐口水。」美美又难搞的孕妇嚷著,挺著肚子猛地跳起,有点儿重心不稳地颠了颠,把那男子吓得峻颜白苍苍,一颗心给提到喉头。
「好好,你乖,是我错,你别发火」双臂连忙将她圈住。
「不用你扶,我好得很。」
「唉,亲亲」
窦来弟一下子被挤到天云外去,见他们夫妻两人吵将起来,结果用膝盖儿想也知道,先妥协的永远是那可怜的男人。
吹出短哨唤来自个儿的马匹,窦来弟身手俐落地翻身上马。
她对著摆不平爱妻的李游龙笑道:「姊夫,说这麽多做什麽?我家二姊脾气古怪,你又不是不知道,呵呵呵你唤二姊亲亲,就先亲了她再说吧。驾——」
「窦来弟?!」窦带弟脸红心跳。
「不打扰夫妻恩爱啦。窦来弟去也。」
最後一句学上金宝儿,她笑音洒在草原上,策著马,循著远处那马头琴声的召唤而去。
虽是夏日,阳光暖而温和,翻过温柔起伏的坡地,水清草绿中,成群的牛羊散布其上,牧人或在马背上、或席地而坐,与自然为伍。
窦来弟停马瞧著眼前风光,深深呼吸,唇角不由得露出笑来。
此时,一个牧人驱策马儿缓缓朝坡上踱来,窦来弟一开始不觉如何,以为是寻常的蒙族朋友,但见对方越走越近,全然冲著自己而来,瞧那身形是个剽劲的男子,可他头脸以一条白布完全裹住,只露出一对眼瞳,锐利兴然地看著她——
这瞬间,两个名字同时冲到嘴边,窦来弟心中一突,竟不知要唤出哪个才是正确,而唇掀了掀,仍是无语。
那牧人慢条斯理地扯住缰绳,头略偏,忽地将白布的一端揭下。
「三姑娘,别来无恙否?」
窦来弟瞪大美眸,听著他低沉的笑音,瞧见那张黥灼的面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全没改变。
然而,这是窦来弟首次在白日光明下见到他,那对似笑非笑的眼总藏著什麽,熟悉的光芒,熟悉地流转著,以所熟悉的方式试探著她。
「莫不是认不出区区在下了?」他又问,放任座下的大马去亲近她那匹从四海马厩里千挑万选出来、不仅跑得快、生得更是漂亮的白马儿。
受到「骚扰」,白马甩头嘶呜,这一动,终於把马背上的人儿给震回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