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关莫语,他脑中本就紊乱,又被窦大海劈哩啪啦的连番快语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好看的唇型缓慢掀动,终是挤出话来——
「窦爷别为在下的婚事费心,还是还是三姑娘的婚事要紧。」
「那你是答应啦?!呵呵呵呵咱儿就知道你够意思,呜呜呜招弟和带弟好不容易出阁,现在也轮到来弟,唉,真是教人既感动又感伤呵」
「窦爷我、我——」说话啊?!关莫语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扪心自问,他不知自己该说什麽?能以怎样的资格去说?
「我会连带处理三姑娘的工作,既定的行程也毋需更改。」他语气懒懒的,连自己也没发觉。
此话一出,窦大海自然是感激万分,只差没扑上去抱住人家,却听见窦来弟开口言语,那语调柔得不可思议,软得教人筋骨松散——
「好,关师傅把一切都安排好啦,了不起呢,既是如此,那我也没啥儿好说,就去了呗。听阿爹的话,明儿个开始放大假啰,呵呵去和齐吾尔多亲近亲近、熟悉熟悉,跟他在塞北的草原上双宿双栖,一块儿骑著大马吹风看日落,唉,想起来就好生惬意。」
呃怎麽听起来有点儿冷飕飕?
「来弟」窦大海讨好地咧嘴,小心翼翼地问:「你哪儿不痛快啦?」
从头顶到脚趾儿都不痛快!
心中恨恨想著,她迳自笑开,都不知有多灿烂——
「有人命苦,自愿替我把该做的事顶下来,呵呵,我就要放大假,欢喜都来不及,作什麽不痛快?」眸光扫向沉默不语的男子,没来由又是一阵怒火攻心,她气他什麽,想说也说不明白,就觉得极想不顾形象,扑上去狠咬他几口。
可恼呵
「来弟,你去哪儿呀?」云姨望著她的背影问出。
头也没回,她嚷著,「去马厩挑马。选一匹脚力最快的,早早到塞北和人家相会。」
他要她去,那就别後悔。
远远,是牧人的马头琴声,随著草原上的风传来。
还不太习惯这样明目张胆地生气,把心里头的恼怒一古脑儿展现出夹,大大刺剌地挂在脸容上。
无妨,反正四下无人,放眼望去净是青翠草原,无边无际,而那轮夕阳似远似近,把天空织就成锦缎一般。
深深地吸气、呼气,又深深地吸气、呼气,胸怀间的淤塞稍稍减轻,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嫩颊——
不气不气,来,笑一个,窦来弟。
勉强咧嘴,仍是一点兴致也没有,她乾脆翻身下马,让马儿自在地在草原上悠游慢踱,自个儿则一屁股坐了下来,跟著往後倒去,嘴里还叼著根小草。
由九江启程,十日左右已进塞北地方,来到这片草原已过五日;抵达的第一天,她至药王牧场拜会药王夫妇,探望二姊窦带弟和李游龙,在牧场大宅遇到伤势刚复原的齐吾尔。
可怜的齐吾尔见著她,以为此次前来纯粹是为了探望亲人,却在听闻了窦大海要她前来的目的後,吓得差些伤势并发,重病不起。
经解释,终於弄清齐吾尔心仪的姑娘是窦家老五窦德男,同她八竿子打不著。
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此事,窦来弟一方面替阿男欢喜,心里自是放下一块大石,可还有另一块重重地压在心田上,她心里清楚,正是因为那个男子。
天空的云彩动得好快,变化出不同的形状,她眨眨眼,自然而然地瞧著,心思却飘离了,下意识,听见一个声音悄悄地问著——
「莫不是在意人家?窦来弟,是不是是不是」
是。
她心里坦率地承认,自己就是在意他的,若非如此,那天在四海大厅里也不会被他气得胃抽筋、眼前一片黑。
这四年过去,好多事演变著、发展著,感情也是一样,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掌握。她看上他哪一点?真要说,亦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之前是隐约知道自己的心意,直到阿爹替她乱点鸳鸯,这一冲击,那份模糊的意念才真正清晰起来
可是他呵竟是一副无谓神态?!恼呵懒懒地合起双眸,她试著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平定下来。
半晌,听见浅浅的脚步声走来身边,那人带笑地唤著——
「来弟,这麽睡著,待会儿要晒伤脸蛋的。醒醒呀」
窦来弟睁开眼眸,见一个挺著「圆球」的少妇正笑盈盈地俯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