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来者,窦来弟心中激荡,平稳的情绪已难维持,隐约猜到一些东西了。
此时,关涛目光移向窦来弟,微微一笑,还没说上话,窦大海粗臂一挡,硬是挺在中间。
「来弟,进内院去。」
「阿爹,他是关——」
「咱儿管他关谁?!快给咱儿进去,回自个儿闺房里待好,没咱儿的命令不准出来!」窦大海沉声怒吼,眼都发红了。
窦来弟唇微嘟,「进去就进去。」
脚一跺,她旋身跑进里头,把一干人全抛在脑後了。
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她不管啦!
虽这麽想著,她掀开厚重的布帘闪进内院,并未回到房里,而是顿下脚步,微侧著身想听清楚外头的情况。
此际,一只男性大掌不知不觉探来捂住她的嘴,跟著,一道力量箍住她的腰肢——
「唔唔」
她心中陡惊,根本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扳正过来,直直对进关莫语那对既深邃又清朗的矛盾眼瞳之中。
他抱著她跃到小小天井下,今日冬阳难得露脸,风沁中还有一丝暖意,两个人你瞧著我、我瞪住你的,鼻中喷出白团团的气息,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仿佛他专程前来就为了同她大眼瞪小眼。
窦来弟胸脯起伏,伸手拉下他捂在嘴上的大掌,算不上温柔地言语——
「你想干什麽?」这个问题不太高明,可一时间她想不出要说什麽话。
那张脸轮廓分明,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吞了吞喉头,力持平静的声音低沉沙嗄——
「他来提亲了。请来九江八大媒婆,按传统古礼下聘。」
窦来弟脸蛋微嫣,咬唇忍笑,俏脸却仍故意罩著淡淡寒霜。
「谁来提亲?我不知道。」
知她正在耍拗,他双臂索性箍住她的束腰微微抱高,两张脸离得好近,定定地锁住她慧黠的美眸。
「你知道我在说谁。」
窦来弟气息一乱,小拳头抵在他胸墙上。
他的视线被姑娘的红唇引去部分注意力,停留了会儿,又重新回到她眼中。
「你说,若想娶四海窦三,要做足脸面,要大媒大聘」冬阳下,他目中的忧郁缓缓现形,再不掩饰。
深吸了口气,他又道,「来弟,那日在险谷里,我对你我、我的求亲是真心诚意的,早在之前你阿爹与我提及时,我脑中就不停地想著这件事,思考所有的可能。或者,就娶一个心爱的女子,在这儿落地生根,这念头真不错,真的很吸引人,我是真的这麽想」
窦来弟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急促到了某种程度,却感觉不出心脏撞击著胸腔,因为一股温柔暖意将它整个包裹起来,轻飘飘地,有些不著边。
叹了口气,关莫语继续低语——
「来弟那一年我进九江,的确是为了那对羊脂玉如意,为了图心中痛快。但後来促使我继续留下的最大原因,绝非与谁赌气,我想是因为你。你懂不懂?我是因为你。」
他静了下来,在朵朵雾白的气息中瞅著她的脸,眉心的皱折好生明显。
见到他这般忧心在意,对他即便有怒,那些怒气也变得飘渺了。
窦来弟能控制自己不冲著他笑,却没法消退颊上的红颜色,它们越来越嚣张,染遍一张心型脸儿。
红唇微掀,她忽地说,「我大哥前些天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呃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关莫语当然晓得她口中的大哥,指的便是四海镖局的大姑爷鹰雄,却是教她问住了,被动地摇了摇头。
唉,他怎麽可能知道,这些天准备这个、打理那个,忙得他焦头烂额,一日三餐都省了。
只是他真不懂,她问这个干什麽?
窦来弟眉眼轻敛,长长的俏丽眼睫又无辜地扇了扇。
「他是回来接大姊去温州的,朝廷放了他好长一段假,因为巫山青龙寨已顺利剿灭,他说是你帮的忙。」
迅速地瞄了男子一眼,见他神情微僵,似乎颇不自在,窦来弟终於浅浅一笑。
「嗯,呃也不算帮忙,我并没做什麽。」他放下她,眼神闪避。
「你早就知道朝廷要大哥围剿青龙寨,所以才利用他们这回下山作案,知会他率兵勇潜入寨中,这麽做一举两得呢,往後出入川省的商旅能安心了再有呵,五湖镖局也取回了那批官银」方寸一暖,她悄悄握住男子的手,掌心贴著掌心,教他全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