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来弟笑出声来,清清脆脆,像风下的铃铛,「我不像小姑娘,难道还像七、八十岁的老婆婆不成?」
他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徐徐牵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啦。」终於啃完水梨,窦来弟将果核儿「咚」地一声丢进湖里,拍拍两手,「你是想说我年纪虽小,却是老气横秋,想法古怪,没半点儿小姑娘该有的娇态,是也不是?是呀,我知道我脸蛋长得甜美可人,眼睛又清又亮,可惜少了美人该有的温柔雅气,大大剌剌的跟个男孩儿没两样,所以就不太像寻常的小姑娘罗。」
那模样、那神态,老气横秋或者有那麽一丁点,想法古怪也多少有些,却是娇态十足、实质的美人胚子,她自己该当清楚,偏要说反话。
关莫语有点难以消受她的性情,这麽突来一笔的,任谁也难招架。
「窦姑娘误会在下了。」语气郑重无比。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还要狡辩吗?」
这话一堵,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掀了掀唇竟是无语。
窦来弟俏脸微沉,眸光陡然一锐,直瞪著他不放,见他抿著薄唇、峻颜满是疑惑,她竟哈哈大笑,引来不少注目。
「哇哈哈哈你、你好严肃呵,我闹著玩的,这麽认真干什麽?呵呵呵」
关莫语这会儿真是「莫可言语」了。
那张心型脸容如此开怀,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弧线,柔软的刘海轻飘飘,还有菱红小嘴旁的小梨涡简直比比水梨还甜。
思绪转到这儿,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手中啃至一半的梨,另一掌则缓缓地捂住胸口——
心跳得太快了。
「喂!傻了吗?想什麽想得出神了?」窦来弟带笑问,不知怎地,竟觉得他没那麽神秘了,倒有些憨气。
「唔」头一甩,他张大口两三下便解决了那半颗梨,连果核也吞得一乾二净,没留半点渣。
「我想那位老人家应已将东西包裹妥当了。」他突兀地道,瞬息,淡淡的距离横在两人之间,那眉目又变得飘忽了。
「多谢香梨,你我後会有期。」礼貌性地拱了拱手,他微微笑,转身便走。
「喂!关莫」望著男子没入人群的背影,窦来弟声音陡止,不懂自己唤住他作什麽?
两人仅是萍水相逢,是烂漫春日里一段小小的插曲,真要说来,只比陌生人熟那麽一点点,唤住他,又是为了什麽呢?
她好笑地甩甩头,抬起脚将几颗小石子踢进湖中,溅起好几朵水花儿。
「三姊三姊!瞧啊!我厉害不?!呵呵呵呵」此时,小金宝奋力挤出树下人潮,咚咚咚地朝这儿跑来,双臂里捧得满满的。
「我连投十八轮的箭,每一支都投进壶口了,很厉害是不?呵呵呵呵咦?那个关莫语呢?跑哪儿去啦?」她四下张望著。
「人家没空理睬咱们,挥手拂袖,潇洒离去也。」窦来弟双臂抱胸,说得云淡风轻,全然无谓。
「唉唉,我还想请他吃麦芽糖哩,怎麽说走便走,太不够意思啦!」
窦来弟没作回应,垂颈睨了眼她怀里杂七杂八的战利品,有纸鸢几只、扎花风车数把、麦芽糖少说也有三十支,再加上十来串腊肠、两条咸鱼和她肩上披的一块虎皮、头上戴的一顶羌皮帽,唉快把人家给搜括殆尽了。
摇了摇头,她了然地道:「妳呵,又害得摆摊的大叔边哭边跪地求你走,对不对?」
「呵」小金宝憨笑,脸蛋红扑扑,「三姊,给我五两银子。」
「干啥?」
「呵呵,给那个大叔啰,他脸色发青,都快厥过去了,很可怜耶。」
窦来弟猛地敲了她一记爆栗,见她疼得哀哀叫,冷哼著道:「遇上妳这小煞星,弄得血本无归、倾家荡产,不可怜也难。」
「呜呜呜人家是小煞星,那三姊肯定就是大煞星,还是金光闪闪的那一种」小金宝揪著眉,撇撇嘴,胡乱嘟哝著,「没头没脑就端出本事,把人整得七荤八素、暗无天日的,唔全是跟云姨学的」
「你叽叽咕咕说什麽来著?」窦来弟两手自然地支在腰上,放软音调,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没、没有!我啥儿都没说!」
「我听见了,你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哇——」见窦来弟抬起手又要来记狠敲,小金宝吓得拔腿就跑,怀里的麦芽糖东掉一支、西落一根的,越来越少,不是被其他的孩子拾去,就是被大人给踩了,真是痛心疾首啊。
「呜呜呜可怜的阿宝、可怜的麦芽糖、可怜的关莫语呵!」
「胡嚷嚷什麽?又关关莫语啥儿事了?!」窦来弟瞪大美眸,追人的步伐陡地顿下。
藉著几个游人作屏障,小金宝放胆嚷著,「怎麽不相干啦?!肯定是三姊把人家吓跑的!呜呜呜好可怜」
「窦金宝,有种别跑!」
「呵呵呵」又不是阿呆,不跑干啥儿?!等著吃爆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