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地睁开眼来,却见窦来弟眸光迷蒙地注视自己,微绷的小脸软化下来,而红唇似笑非笑的。
「你看什麽?」那眼神让他很想抓来衣衫快快穿上。
宾来弟咬了咬唇,轻哼一声,将青巾塞进他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条乾净的,状似无意地问——
「你肩上的伤是谁咬的?」
「嗄?!」关莫语一时间不能反应,愣愣地道,「我在草原上遇到齐吾尔等人,一名蒙族汉子掉进捕狼的陷阱,齐吾尔跳下去救人,可是里头已经困住好几头恶狼,我见他危险,也跟著跳下去接著,五、六头狼一起扑来,我忙著挡,也不知道这伤是哪一头抓的」
窦来弟瞪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些?!我说的是这个咬痕。」她纤指戳点著他宽肩上两排牙印,痕迹虽淡,仍可辨认出是某人的杰作。
反射动作,他抬手捂住那个痕迹,脸部轮廓陡僵,目中微乎其微地闪过什麽,随即已宁定心神。
「呵,这咬痕小小巧巧的,八成是姑娘家咬的,你该不会辜负了哪家闺女儿,教人家生这麽大的气,所以才恨不得咬下你一块肉泄愤吧?」
心情迅速好转中,她并不期望他会说出答案来,将那条乾净的青巾对折再对析,未了,还拍开他捂住那道咬痕的手,将青巾妥贴地盖在肩头的新伤上。
「你、你干什麽?」
见窦来弟弯身拾走他的衣衫,关莫语也不懂自己紧张个啥儿劲儿,这阵子的他大大失常,连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了。
「撕你衣服。」乾脆地回答,她劲力一出,下一刻,他的上衣已被撕成长条状。「把手抬高。」
像被人催了眠般,她说一句,他便乖乖地跟著动作。
拿著长条衣布,窦来弟先是帮他固定肩头上的青巾,接著倾身将长布绕到他背後,再由背後绕至胸前,稳稳地打上一个结。
当她靠近,两人的身体避无可避地接触,关莫语分不清呼吸吞吐的是草原上的空气,还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声叹息就要逸出喉间,他狠狠咬住,跟著低沉地道——
「把你两条手巾都弄脏了,真对不住。」说著,他不自觉收缩拳头,捏紧掌心里的青巾。
几年相处,他自是知道这姑娘有好多条香巾替换,红是用朱瑾花染的,黄是用桑树皮染的,而这条青巾则是染了冬青叶的颜色。
心情刚转好,又想踢他两脚。
窦来弟抬头望进他的眼,想想这些年竟被他蒙在鼓里戏耍,一半儿好奇,一半儿是不甘心,如今又牵扯到感情,她和他这笔帐没真是难以算清。
「你对不住我的地方可多著呢!」她轻哼,把男人剩下的破碎上衣全塞进他怀里。
关莫语被动地接住,疑惑她话中之意却没出言询问,好半晌就这么沉默著。
直到一只百灵鸟啾啾地飞来,在河面上旋了两圈,最使停在突起石上唱歌,这才把他的神志召唤回来。
「妳怎么不到齐吾尔身边?」有些没头没脑的。
窦来弟斜睨著人,多臂抱在胸前。
「为什么我要到齐吾尔身边?」
他又抿唇不语,眉峰成峦,五官透著阴郁神气。
窦来弟满不在乎地耸肩,继而道:「我去他身边干啥儿啊?他不顾背上的伤,早骑着大马赶往九江,才不来领我的情呢!」
什度?!
闻言,关莫语略显讶异地扬眉,声音持平,「他前去九江所为何事?」
她唇微嘟,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道——
「阿男喜欢他,他喜欢阿男,阿爹也喜欢他,却不知阿男也喜欢他,所以齐吾尔都快被搞疯了,他想作咱们四海窦家的五姑爷,才不屑当什么三姑爷呢。」
唉,提及此事,免不了想起来到塞北之前的「旧恨」,她当真被阿爹许给旁人,他都袖手旁观、一语不发,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他妳是说,他、他和五姑娘」怕说话结巴,他瞠目,深深地呼吸吐纳,脑中思绪交错杂乱,正努力想理出一条思绪。
而胸腔中的鼓动一次快过一次,他的心被高高地提起,悬在半空。
「傻啦?作什么瞪著我看?」窦来弟朝他顽皮地皱鼻。
「不、不是我是」
老天!他到底想说什麽?!
这口拙的状况似乎越趋严重,再次调整气息,他终於把话一字字地问出口来——
「齐吾尔赶往九江,若是他最後与五姑娘在一块儿,那你怎麽办?」